SU7的熱度還在持續,華騰的股價已經連續五天漲停,每天的漲停板都是開盤即封。熊初墨現在每天9點半都會準時打開同花順,看一眼那條紅色的直線,看它重複前一天的走勢。
公司這邊的事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產能爬坡走流程,新品牌「逐光」等老王出方案,渠道布局有馬奔騰盯著,財務那邊周守業在把關。該拍板的都拍板了,剩下的就是等它們自己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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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周五晚上,他把車隊的人叫到常去的那家燒烤店。
老闆看到他進門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趕緊迎了上來:「熊總!好久沒來啦!最近可好?你們那比賽視頻我看了好幾遍,那車是真的快啊!我兒子看了都非要買。」
「老闆客氣了,今天多烤幾串霸王鞭,烤得焦一點。」
熊初墨拉開椅子坐下,其他人也陸續找位置坐下。張弛和孫宇強各自落座後,動作出奇一致地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放在桌上,擰開蓋子,裡面飄出一股枸杞和紅棗的甜味。熊初墨看了他們一眼,看著這兩個忽然開始養生的人:「你們倆什麼時候開始帶這玩意兒了?」
張弛把杯蓋擰緊放好:「人到中年,保溫杯里泡枸杞,這不是標配嗎?」
孫宇強在旁邊補了一句:「對,等下啤酒少拿點冰的,不配我們的年紀。」
老王也來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一邊走一邊把車鑰匙揣進口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忙完。部門那邊開了一個會,梳理了一下SU7的渠道反饋。」
「老王,你怎麼也來了?公司那邊不是一堆事嗎?」張弛問。
「一堆事也得吃飯啊。而且今晚是你們車隊聚餐,我一個市場總監不來,顯得我不關心車隊成績。」老王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找了一個正當理由。
「開玩笑呢,CRC三年六冠,國內拉力賽有史以來最快的三連冠,這種戰績,我要是不來蹭一頓,顯得我們市場部太不重視了。」
三年六冠,華騰車隊在國內拉力賽已經是「只要是華騰參加的比賽,其他車隊就是來爭第二」的級別,2019賽季,全年度七站,華騰車隊拿下了五站分站冠軍。2020賽季,六站分站冠軍。2021賽季,五站分站冠軍。車隊總積分連續三年第一,車手總積分連續三年第一。去年年巴音布魯克熊初墨雖然第四,但張弛還是拿下了全賽季總積分第一。
現在國內能跟華騰正面競爭的,只剩下兩家車隊。林氏能源連續三年第二,光刻車隊劉世豪一個人撐了全場,拿了年度第三。剩下的車隊,基本都在追華騰尾燈。
現在,記星都沒以前忙了。張弛和熊初墨的車越來越穩定,賽前調校工作量比以前少了將近一半。他最近開始研究一些「與比賽無關」的東西。比如,怎麼用賽用碳纖維材料做魚竿。有一天他坐在車間裡,旁邊放著一卷用剩的碳纖維預浸料,跟熊初墨說,他查過了,碳纖維魚竿的剛性曲線和懸掛彈簧的調校邏輯差不多的,只是應用場景不同。魚竿要的是彈性反饋,懸掛要的是壓縮回彈曲線,原理相通,一通百通。熊初墨聽了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開心就好。」
葉經理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上:「這兩年國內CRC,基本上就是咱們隊內賽了。」
「也不能這麼說。」張弛嘴上謙虛著,手裡已經拿起第二串羊肉,孜然沾在嘴角,「林臻東還是挺強的,今年巴音布魯克跟瘋了一樣,跑起來不要命。」
熊初墨問了一句:「你們覺得,國內還有誰能攔住我們?」
葉經理想了想:「林臻東算一個,偶爾能插進來。劉世豪勉強算一個,偶爾能冒一下頭,去年巴音布魯克第三,但翻不出大浪。」
記星、孫宇強都沒有說話,但沉默就是他們的回答。
張弛把羊肉串的簽子放下,抬頭看了一眼熊初墨:「那還有什麼好打的?」
熊初墨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裡的雞翅放回盤子裡,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是啊,沒什麼好打的了。該換一條賽道了。國內這幾年,已經把能拿的都拿完了。再留下來,就是在消耗自己。」
張弛的手停在半空中,竹籤上還掛著一塊沒咬下來的肉:「什麼意思?」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你是說我們要去國外比賽?WRC?」
「太好了。我早就想出去了。」張弛沒等熊初墨回答,已經沉浸在一種「終於來了」的喜悅里。這句話已經在他心裡存了很久,只差一個開口的機會。
「你想參加WRC?」熊初墨看著他。
「想,做夢都想。」張弛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傾了一些,「我和你們說,我的賽車啟蒙就是在WRC。1999年,WRC在中國辦了一站,叫555中國拉力賽,555香菸贊助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怕說得太快會把記憶力的畫面弄模糊:「那年我才十九歲,瞞著家裡人坐火車去的北京。二十多個小時的硬座,到了賽場的時候腿都麻了。但現場看比賽的那種震撼,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一台車從你面前開過去,速度感、聲浪、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身體感受到的東西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實。我當時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跑這樣的比賽,這輩子就沒白活。」
「那次豐田的奧利奧爾拿了冠軍。三菱的馬基寧、斯巴魯的伯恩斯、福特的麥克雷都來了。那是中國第一次舉辦WRC分站賽,也是唯一一次。我當時就想,什麼時候中國車手也能站上那個領獎台,讓那幫老外也看看我們的實力。」
他頓了一下。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那場比賽之後,WRC再也沒來過中國。」
燒烤店裡的嘈雜聲像是被按了一下靜音鍵,烤串滋滋聲、隔壁桌的划拳聲都還在,但在張弛說話的那幾十秒,像是隔了一層玻璃,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濾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