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其他人已經重新開始討論下一個議題了,聲音從熊初墨耳邊滑過,他腦子裡轉著另一件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熊德柱臨走前那句「不要嫌賺得少,薄利多銷才能做長久」在他腦海里盤著。他一直覺得老一輩做生意適合賣礦、賣沙子、賣水泥,但不適合造車。造車要的是品牌力,是技術溢價,是「華騰」這兩個字越來越值錢。但剛才老爺子走出去的這幾分鐘裡,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容易忽視的數據。
後世零跑汽車,那個一度被所有人忽視的品牌,硬生生靠「平價」「堆料」「性價比」這三個詞殺到了新能源銷量第一的位置。一開始沒有人看好它,覺得它是「窮人買不起、富人看不上」的尷尬定位,結果呢?就是這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它,偏偏最爭氣。硬是靠極致性價比殺到新能源銷量第一
紅衣教主周鴻禕有次採訪中坦言:」當年我差點投資零跑,但是我有眼無珠瞎了眼。」在當年在篩選新能源車企投資項目時,他在零跑和哪吒二選一中選了哪吒。
還有蔚來。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品牌,服務好、換電好、品牌調性好,一度是「高端新能源」的代名詞,ES8一度賣到五十多萬,價格高高在上。但銷量始終上不去,研發投入又大,一直沒能盈利,局面岌岌可危,幾度傳出破產謠言。後來他們推出了平價品牌樂道,價格直接砍到二十萬出頭,配置幾乎沒怎麼縮水。然後銷量開始動了。蔚來靠這一招再次成功續命。
而小米……他穿越的時候紅米汽車還沒有影子,但他幾乎可以肯定,以雷軍的打法,遲早會有那麼一天。這條路小米在手機市場已經走通了,汽車只是換了一個賽道,同樣的邏輯依然成立。
這所有的信號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在電動車的下半場,品牌不能只有高端線。必須要有平價走量的產品。真正撐起一家車企銷量的,從來不是旗艦產品,是老百姓買得起的車。就像豐田賣得最多的是卡羅拉,大眾賣得最多的是朗逸,保時捷再好看,也頂不住五菱宏光一年賣幾十萬台。SU7打得再響,也只是打了一槍。華騰需要一個能持續開火的陣地。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桌面上移開,掃了一圈會議室里的人:「剛才老爺子說的那句話,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馬奔騰立馬就要接話,準備順著「老爺子高見」的方向再延伸幾句,但熊初墨已經接著說下去了:「所以我計劃新成立一個品牌。」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一滯。
周守業第一個反應過來:「嗯?一個新的品牌?」
「對。」
「星馳品牌才剛發布不到一個月,又要推一個新品牌?」周守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剛算完一攤又來一攤」的疲憊。
「沒錯,新品牌。獨立於華騰和星馳之外的新品牌。專門走平價路線,比星馳便宜,比華騰便宜。專門面向那些預算不高、但不想妥協外觀和體驗的用戶。讓普通家庭也能買得起一輛像樣的電動車。」
馬奔騰立刻接話,語速和音量都已經進入狀態了:「熊總,這個新品牌的定位我完全理解。SU7和殲-10跑完之後,品牌調性已經定在了一個高度上,星馳不能再往下走了。新品牌正好可以承接那批被SU7吸引、但預算夠不上的用戶。這批用戶的數量……可能比我們想像的大得多。」
熊初墨看了馬奔騰一眼:「你倒是反應快。」
「客戶反饋我每天都在看。」馬奔騰笑著說。「SU7視頻下面最多的評論,除了『這車真帥』,就是『有沒有便宜一點的版本』。熊總,這批用戶是實打實存在的,而且數量不少。」
「沒錯,我們今年的銷售量大幅度增長,那是因為新推出幾款車的熱度和拓疆的越野車拉動的。如果去掉這兩塊,我們的基盤滲透率還遠遠不夠。我們急需要一個能走量的、讓更多人買得起的品牌。真正的國民品牌,不是造一台好車給少數人開,是造一台不差的車給多數人開。」
「可是SU7的訂單還在爬坡,又做一個新品牌,會不會分散資源?研發資源跟得上嗎?供應鏈再拉一條線嗎?」周守業依舊謹慎。
「目前,華騰這個品牌,因為拉力賽的成績加成,已經跟『運動和操控』綁在一起了。星馳因為SU7贏了殲-10,中高端性能車的標籤已經貼牢。拓疆是硬派越野,品牌形象也在往「高端」方向走。這幾個品牌跟『性能』『駕駛樂趣』『賽道』這些詞深度綁定。整體品牌調性是往上走的。」
熊初墨靠回椅背,「新品牌定位是走量品牌,調性是往下走的。和之前品牌目標用戶不重疊,不會互相搶客戶。而且,新品牌走的是平價路線,不需要太多研發投入,大部分技術都可以復用現有的平台。只需要在外觀、內飾、配置上做減法,把成本降下來。」
鄭知行開口了:「熊總,你的意思是……新品牌跟華騰、星馳共平台?」
「對。就用現有平台,現有三電系統,現有供應鏈體系,做一個減配版本,電機用同一台,電池容量減一點但保持安全冗餘,底盤共用,車機系統精簡,內飾做簡化,覆蓋件重新開模。把開發周期壓縮到十個月以內。」
鄭知行聽懂了:「就是輕量化開發,快上快打。」
「對,就是快上快打。這樣研發投入不會太大,產線也不需要新建太多。」
周守業內心盤算起來:「按照現有平台共享率推算,新車型的研發投入大致只需要一千到一千五百萬左右,主要是開模和標定費用。供應鏈復用,不需要重新開模,不需要新建產線,只需要重新排產。確實能做到十個月出車。」
「那就這樣定了。老王,會後你牽頭做個品牌定位和預算方案出來。一個月,我要看到初步規劃。」
老王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像是被突然從天而降的活兒砸中的項目經理:「好的熊總,品牌定位和預算方案,一個月內交。」
馬奔騰在旁邊又開口了:「那渠道呢?華騰的經銷商體系對新品牌來說,會不會太高端了?」
「新品牌不需要走華騰的經銷商渠道,它可以走線上直營加城市展廳模式,甚至可以考慮與現有的家電賣場、數碼城合作設立體驗點,把成本降下來。它的用戶不一定去4S店,他們可能更習慣在網上看參數、在商場看實車、在手機上下單。」
「那咱們這個新品牌叫什麼?」老王問。
熊初墨想了一下:「容我想想。你有什麼想法沒?」
老王立刻接話,他知道這個問題很關鍵,誰先說出一個被老闆看中的名字,誰就在這個新項目上天然占了一個開局位置。
「簡行怎麼樣?寓意簡單出行,輕鬆抵達。」
熊初墨搖了搖頭:「太素了,聽起來像共享單車。」
「那……安途?安全、旅途,寓意平安出行,一路順風。」
「像賣輪胎的。你去汽配城看看,有多少輪胎店叫『安途』。」
老王嘴角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那把『星』拆開呢?叫日生,象徵汽車賦予的生活,每日新生。」
熊初墨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什麼鬼名字?聽起來像日本製造。」
旁邊馬奔騰「噗」了一聲,雖然立刻忍住了,但那個聲音已經清晰地鑽進了老王的耳朵里。
老王沒有轉頭看他,語氣依然維持著職業化的平穩:「那換一個。『恆馳』?『星翼』?『星躍』?」
「你不知道『恆馳』已經被恆大註冊了嗎?」熊初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星翼』、『星躍』怎麼聽起來那麼像吉利的子品牌?」
老王沉默了一瞬,在腦子裡瘋狂檢索第五個備選方案,嘴唇已經微微張開——
馬奔騰忽然抬起頭,像是被什麼念頭擊中了:「叫『逐光』怎麼樣?追逐光芒,聽著廉價,但不掉價。逐光。」
熊初墨靠在椅背上,嘴裡輕輕念了一遍:「逐光汽車……逐光。至少比日生強,聽起來不像馬上要倒閉,有點類似那種『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感覺。那就暫定逐光。」
老王坐在原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覺得會議室里的空調忽然變冷了不少。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人生無常,我老王不會要失寵了吧。他取得幾個名字接連被否掉。而馬奔騰,只說了一個就被敲定了。
他心裡罵了一句:「『逐光』什麼破名字,比我的高明很多嗎?馬屁精,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