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騰車隊休息室里,張弛癱在沙發上,姿勢像一隻被曬乾的海星。表情一看就是那種「我很不好」的狀態,眉頭擰著,嘴角往下耷拉,連頭髮都比平時塌了幾分。
孫宇強坐在對面剝橘子,剝了兩下抬頭看他一眼:「你今天一進來就這副表情。怎麼了?張飛又在學校跟人打架了?」
「比打架嚴重。」張弛的聲音有氣無力,「張飛在學校跟同學吹牛,說他爸開車全國最快。對方不服,兩人約了場比賽。」
記星從角落的電腦前轉過身來:「這也很正常,小孩子都有點虛榮心的,認真引導就行了。」
「問題不在前面。問題在後面。」張弛直起身,「對方他爸不是開車的。」
葉經理放下手裡的平板:「那是開什麼的?」
張弛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開飛機的。」
休息室安靜了一瞬。
「你說什麼?開飛機的?」
葉經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不確定張弛是不是在開玩笑。
「對,而且開的是殲-10。」張弛一臉衰像。
空氣徹底安靜了。連空調出風口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孫宇強手裡的橘子停在半空中:「……戰鬥機?」
「對。戰鬥機。」
記星默默轉回電腦前,假裝在忙。葉經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宇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以為對方就是開玩笑,」張弛繼續往下說,「張飛開始說是『駕駛員』,我也就沒多想,就想著約就約唄,開車我還怕誰?誰知道他同學他爸是飛行員,而且來真的。人家部隊有個開放日,直接把邀請函發我了,不是口頭說的,是那種有抬頭、有落款、有聯繫電話的邀請函。周六上午,部隊開放日,特意為張弛先生安排了一場『友誼交流』。」
張弛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界面上是一張掃描件。紅頭文件,蓋著部隊的公章,上面寫著「誠摯邀請張弛同志參加開放日活動」,落款是某部政治工作部。
孫宇強的手停了一下:「這玩意兒是真的?」
「真的。小胖子他爸姓劉,是那支部隊的副團長,飛殲-10的。據說還得過二等功。」
孫宇強終於把橘子塞進了嘴裡:「那你去不去?」
「去啊,我兒子夸下的海口,我不能讓他丟人。而且人家邀請函都發過來了,我不去,顯得我慫。輸了就輸了,輸給戰鬥機不丟人。」
「那你打算怎麼跑?」
「跑什麼?走個過場唄。他開飛機,我開汽車,他走空中,我走地面。他在天上繞一圈,我在地上繞一圈。輸贏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去一趟,不然張飛在他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行。挺有爹味的。」
「滾。」
張弛靠著沙發背,看著天花板:「輸人不輸陣,不就一個月的烤串嘛,請得起。就算再加一個月冰可樂,我還能破產不成?」
葉經理若有所思地開口:「其實也不一定輸,如果比的是起步加速,戰鬥機起飛前的滑跑也需要時間,說不定在頭兩百米還能領先——」
「那兩百米以後呢?他有翅膀,我沒有啊!」
記星抬起頭來:「殲-10的起飛滑跑距離大概三百米,從靜止到拉起大約需要十到十二秒,起飛速度大概在二百二十到二百四十公里每小時。地面加速能力其實不差,當然上了天之後就沒法比了。」
「記星,你是在幫我找對策嗎?」
「我在幫你釐清差距。」記星的聲音里沒有任何安慰,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如果只是比地面滑跑,你前段確實有可能能領先幾秒,它能在二百五十米左右離地,在離地之前速度也不會太快。」
「然後呢?」
「然後等它拉起來了。就結束了。」記星說完,又低頭繼續看手裡的資料,像是這個結論已經足夠清楚了,不需要再重複第二遍。
就在這時,熊初墨推門走了進來。
「怎麼了?又在這悼念誰呢?說吧,又出什麼事了?」
張弛把邀請函的事說了一遍。從張飛和小胖子的課堂爭執,到「駕駛員」和「飛行員」的概念混淆,再到這份紅頭文件。
熊初墨聽了前一半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聽了一個不太重要的日常瑣事。聽到「殲-10」的時候,他的眉頭動了一下。聽到「邀請函已經發了」的時候,他站住不動了。
「你說……對方飛的是殲-10?」
「對。」
「殲-10的話,它的轉彎半徑應該很大吧。這種戰鬥機在空中轉彎的時候,要比地面車輛多繞很大一圈路,對吧?」
張弛眨了眨眼睛:「……應該……是吧?」
熊初墨看著他,慢慢往前探了探身:「其實還有搞頭。」
「什麼意思?」
「戰鬥機轉彎半徑大,這是物理限制。它的機翼設計是用來高速巡航的,不是用來做小半徑急轉彎的。它在空中做急轉彎的時候,需要很大的弧度才能掉頭。如果我們在賽道里安排一個急轉彎點,它必須在空中兜一個大圈才能回來,而我們地面上的車,是可以以非常小的半徑轉彎的。」
張弛坐直了一點:「然後呢?」
熊初墨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個示意圖。三條邊,三個頂點,像一個被拉長的不規則三角形:「如果賽道是一個三角形呢?不是直線,不是環形,是一個折返的三角形。戰鬥機飛到第一個頂點後要掉頭飛向第二個頂點,轉彎半徑受限,只能飛一個大弧線。地面車輛在那個折返點上,可以比戰鬥機快得多地完成轉向,把直道上的劣勢給扳回來。」
張弛看了看白板上的三角形,又看了看熊初墨:「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這相當於給他們設了一個障礙,有點取巧了。」
「那有什麼?你們本來也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你要真跟他比速度,那不是必輸嘛?但如果你換個賽道,那就不一定了。這賽道的設計讓比賽充滿了懸念和可看性,誰想看一台必輸的比賽?」
葉經理在旁邊點了點頭,沉穩地給出了戰術分析:「如果是三角形折返賽道,每到一個頂點都必須減速、轉向、再加速。戰鬥機的渦輪需要時間重新建立推力,而如果我們用SU7賽道版,電機響應是瞬時的。也就是說,在每一個頂點,SU7都能贏回來零點幾秒。三個頂點,就是將近一秒的差距。」
張弛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那如果真的贏了,我是不是就是全國唯一一個開車贏過戰鬥機的人?」
「是。要是贏了,能讓你兒子在學校吹一年的牛。」
張弛的表情從「丟大臉」慢慢變成了「好像也不是不能跑一跑」。
「行。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