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上午,華騰總部。
張弛正在健身房舉槓鈴。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過眉骨,在下巴上聚成一滴,然後落在地板上。他已經連續做了三組臥推,手臂上的肌肉在發抖,但還沒打算停下來。
葉經理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EMS快遞信封。
「張弛。」
張弛把槓鈴放回架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他坐起來,拿起毛巾擦了擦臉:「怎麼了?」
「法院來的。」葉經理把那個EMS快遞信封遞過去。
張弛接過來,翻到正面。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字——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目光快速掃過關鍵的那幾行字:
「原告許志遠、林曉訴被告張弛撫養權糾紛一案……本院已立案受理……定於某年某月某日上午九時……上海市某區人民法院家事審判庭開庭……」
「老葉,什麼時候收到的?」張弛問。
「前台剛剛簽收的。」
張弛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沒關係,他們要打官司,那就打。我先去找下熊總。」
熊初墨這會兒正在辦公室里看財務報表,事是正經事,但形象就不咋正經,兩隻腳直接架在辦公桌上,整個人陷在寬大的老闆椅里,就這樣癱在沙發上翻著文件。
沒辦法,職場管理管的是牛馬員工,老闆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張弛推門進來,對熊初墨這樣子見怪不怪。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熊初墨的辦公桌上,推到他對面。
「那倆賤人真去法院起訴了。」
熊初墨坐直身體,伸手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翻看起來。
「切,還以為這倆人還有些別的手段呢,沒想到真就是個小卡拉米,這麼早就梭哈了。」
「嗯,上次被攔在校門口,估計氣的這幾天晚上覺都沒睡好,越想越氣,直接就找律師遞了材料。」張弛笑著說。
熊初墨拿起手機,翻到孫律師的號碼,按下撥號鍵。他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響了兩聲。接了。
「熊總?」一個女聲從手機里傳出來,幹練,簡短。
「孫律師,對方起訴了,我們今天收到了法院傳票。」
電話那頭鍵盤敲擊聲透過話筒傳過來,清脆、連續、規律:「我知道了。傳票上的開庭日期是什麼時候?」
熊初墨拿起信封看了一眼:「下個月十八號。」
「那就打唄,怕他做什麼。這種案子,對方遺棄在前,他們在輿論和法庭上都是占不到便宜的」
「孫律師,你上次是說我們這邊勝率很大是吧。」
「根據你們之前提供的情況,對方的條件不足以撼動你的監護權。對方雖然有血緣關係,但法院在判決撫養權時,血緣只是因素之一,不是全部。從實踐層面,情況對你們是非常有利的。第一,你們有五年撫養事實。張飛從出生至今,實際的扶養人一直是張弛。第二,對方的遺棄行為。對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們在過去五年內曾試圖尋找或聯繫過張飛。然後第三,張弛有穩定的住所、穩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有完整的社交支持系統,而對方在國外,生活狀態不確定。」
她頓了頓:「五年撫養事實、持續的經濟支出、穩定的監護關係、而對方無任何撫養記錄。你這邊唯一的弱點是,你沒有法定的收養手續。但對方的遺棄事實可以抵消這個弱點。只要你不主動放棄,這種官司我不敢說百分之百勝訴,但九成九還是有把握的。」
張弛的肩膀鬆了一點。
「好的,那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熊初墨問。
「嗯……第一個就是整理所有證據。把張飛這些年的所有生活記錄,照片、視頻、學校記錄、醫療記錄、社保記錄、花費憑證都整理出來。這些記錄是證明張弛撫養事實的關鍵。」
「這個上次你和我們說後 就已經準備好了。」
「嗯,很好。然後張飛本人的意願很重要。雖然張飛現在還沒到八周歲。但法官依舊可能在庭審中詢問他的意見。這個環節非常重要。他的一句話,可能比你們準備的所有證據都管用。」
「這也沒問題,張飛他只認現在這個爸爸。」
「那基本就沒什麼問題了,不過你們要注意,不要讓孩子感到壓力。不要讓孩子覺得「我在選一個」。這會讓孩子在法庭上緊張。」
「好的,放心,我們會注意的。謝謝孫律師。」
「不用謝。你是付了律師費的。」孫律師開玩笑道。
電話掛斷了。
熊初墨把手機放下,看著張弛:「聽到了吧?九成九。孫律師可是外號孫一刀,一刀下去,對面褲子都沒了。」
張弛嘴角的線條又鬆了一點。
熊初墨拿起手機,劃了兩下:「昨天的事上短視頻平台了,你看到沒有?熱度不高,而且基本上都是支持你的。」
他把屏幕轉過來對著張弛。上面是一段視頻——校門口,許志遠正對著鏡頭喊「我是他親生父親」,被張弛和保安攔在外面。畫面搖晃不清,像是路人拍的。許志遠的臉拍得特別清楚,張弛只露了個側臉。
「你那個背影,拍得還挺帥的。就是那個保安大哥比你上鏡,人家站得倍兒直,比你像主角。」熊初墨點評道。
熊初墨繼續道:「我已經讓公司公關部門做了個預案。如果這事在網上發酵,或者那兩口子在網上顛倒黑白,我們就發一份正式聲明。」
「行,麻煩你了。」
「客氣啥。」
這時張弛手機震了一下。張弛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簡訊。
「張老師,我是許志遠。我想跟你談談。明天下午三點,你方便的話,我們見一面。不帶律師。就我們兩個人。」
張弛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
「許志遠。約我明天下午見面。」
「叫記星陪你你去?」
「不用。他說不帶律師,就我們兩個人。」
「萬一他是想找你線下PK呢?」
「那我也不是吃素的吧。炒了五年飯,手腕力氣還在。」
「行!他要是動手,你一個顛勺的動作就能把他甩出去,給他翻個面!不過你明天下午,手機還是要保持暢通。萬一你馬前失蹄了,我好第一時間帶人去救你。」
熊初墨笑得眉飛色舞,然後往後一靠,重新把腳翹回桌子上。
張弛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