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仁多酋,嗨喲!

2026-09-12 12:15:10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南岸蘭州大營之內,高俅坐鎮中樞,大戰籌備已然進入最後階段。

  水師日夜操練,黃河浮橋盡數搭成,船載弩陣排布完畢,步軍結陣、拒馬齊備,只待時機一到,便可全軍渡河。

  與此同時,卓囉城監軍府,遠赴興慶府探查的侍官終於星夜折返。

  「啟稟監軍使!屬下親赴京師查實,仁多都統軍的娘子、大郎闔家眷屬,依舊安居興慶府邸,一切正常!」

  一語落地,壓在李聿逋心頭多日的陰霾驟然散盡。

  連日的猜忌、疑慮、徹夜不眠的提防,消散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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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緊繃的筋骨瞬間鬆弛,重重坐落椅上。

  虛驚一場。

  原來是自己多慮,錯疑了忠臣良將。

  他不敢耽誤半刻,猛然起身,急聲傳令:「速速遣親吏奔赴矬子山大營!

  恭請仁多都統軍即刻回城,共議禦敵大計,同心固守卓囉疆域!」

  此刻的李聿逋,心中只剩愧疚與慶幸。

  他已然打定主意,待仁多保忠歸來,必當面致歉賠罪,此後放下猜忌,與對方合力整軍,死守河岸,靜待宋軍來攻。

  仁多保忠接到書信,冷笑一聲,心道坐不住了嗎?

  終究還是點起兩百親衛,奔赴卓囉城內。

  一見到李聿逋,他面上便掛著焦灼之色,開口便問:「可是有緊急敵情?

  近日我在銼子山連日督練部曲,定要叫宋軍見識我大夏鐵騎的本事!」

  一句話,堵得李聿逋原本準備致歉的話卡在喉間。

  他心中滿是愧疚,若是坦言自己暗中派人探查其家眷,只怕寒了仁多保忠的心。

  他只得調轉話頭,將這段時日對岸宋軍種種動向細細講來。

  仁多保忠移步至輿圖之前,久久凝視,緩緩開口:

  「依我判斷,宋軍必於金城關架設浮橋渡河,而後向西行軍三十里,至京玉關安營立寨,大舉進犯我境。」


  李聿逋心中愧疚更甚。

  仁多保忠久鎮卓囉監軍司,熟知宋軍用兵路數,想來最近定然也是日夜揣摩軍情,才得出這般判斷。

  「我亦是這般所想,我已下令打造小舟,一旦浮橋建成,便伺機縱火焚毀。」

  仁多保忠微微頷首:「北山藏伏的兩千騎兵,務必沉住氣。

  要等宋軍渡河登岸、立足未穩之時再俯衝衝殺,絕不可留給對方結陣列拒馬的機會。」

  此後數日,二人一同反覆推演戰局,調整各處防務。

  李聿逋親筆寫奏送往興慶府,盛讚仁多保忠忠勇可嘉,也將自己私遣人探查仁多家眷一事如實稟明李乾順,自請陛下責罰。

  這一日,二人同往京玉關實地踏勘。

  抬眼望去,關隘之內牛馬車仗往來不絕,黃河南岸,宋軍堆積如山的輜重連綿一片。

  「都統軍,看來您判斷不差,宋軍便是打算從此處發難。」

  「嗯,這一帶的城防隘口,還要再加加固。」

  二人正低聲商議,河對岸忽然飄來陣陣呼喊歌謠,混著孩童清亮的聲音,順著河風一路傳到北岸。

  「仁多酋,嗨喲!

  背山盟,嗨喲!

  銼山神,嗨喲!

  降災咎,嗨喲!

  叔投宋,嗨喲!

  質妻留,嗨喲!

  棄蕃帳,嗨喲!

  神不收,嗨喲!」

  仁多保忠緩緩抬眼,掃過身側隨行的一眾西夏將校。

  這不看還好,一眼望去,周遭數名指揮使、部族酋長的目光,已然變了味道。

  不再是敬畏聽命,而是隱晦的猜忌、審視、鄙夷,儼然已經將他當成了暗中投宋的叛將。

  人心浮動,流言入骨。

  仁多保忠心底無聲冷笑。

  機會,終於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個明目張胆的藉口,這一場當眾難堪。


  李聿逋謹慎、興慶府嚴令不可率先啟釁,他一直尋不到合理由頭打破僵局。

  如今宋人童謠攻心、眾將當面疑他叛國,正好給他遞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只要他今日領兵衝殺過河,襲燒南岸輜重、斬殺宋卒,便是西夏率先動兵。

  高俅那邊便拿到無可辯駁的開戰憑據,宋軍再無顧忌,堂堂正正大舉渡河開戰。

  大戰,瞬間就會被徹底點燃。

  心念既定,仁多保忠神色驟變,滿面赤紅,暴怒滔天,再無剛才沉穩研判的模樣。

  「宋賊安敢辱我、辱我仁多氏、辱我大夏!」

  一聲暴喝炸響當場,腰間環刀鏘然出鞘,刀光掠影。

  仁多保忠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蹄下生風,徑直衝破邊界緩衝區,朝著黃河南岸宋境悍然衝殺而去!

  他是真沖,毫無留手,毫無顧忌。

  看似是被宋人離間童謠激得怒失理智,實則心底澄澈如鏡——他今日就要親手挑破宋夏之間最後一層薄紙,

  以西夏率先起兵、越界屠宋的鐵實罪證,送給高俅一場名正言順的渡河大戰。

  於他而言,這不是失控暴怒,是籌謀已久的投名狀,是坐看兩軍死戰、保全仁多家族的必行之棋。

  身後兩百貼身親衛見狀,毫不猶豫,盡數拔刀挽弓,緊隨族長身後,潮水般越界衝殺,甲葉鏗鏘,氣勢洶洶。

  兩百騎人人久經戰陣,皆是仁多一族死忠精銳,無需號令,便結成鬆散騎陣,順著河岸灘頭全速壓進,馬蹄踐踏泥沙,轟轟作響。

  一旁的李聿逋瞬間臉色慘白,大驚失色。

  「都統軍!不可!不可!誤要中了宋人奸計!」

  他厲聲嘶吼,火速縱馬急追,拼盡全力想要攔阻仁多保忠。

  身後一眾西夏將校、親兵也盡數慌亂,紛紛呼喊勸阻,緊隨其後追趕。

  他不知道的是,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同樣你也攔不住一個演戲的人!

  仁多保忠馬不停蹄,一往無前,口中厲聲大喝:「殺!」

  喝聲未落,他抬手接過親衛遞來的硬弓,搭弦、引滿、撒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咻!咻!咻!

  三箭連出,破空疾嘯,精準無比。

  南岸京玉關渡口,三名值守警戒的宋軍廂軍士卒正鬆散列崗,連日的平和假象讓他們全無戒備,

  甚至還在低聲說笑,根本來不及搭盾躲閃,便被箭矢貫穿胸膛、咽喉,三聲悶響接連倒地,當場殞命。

  「敵襲!敵襲!夏人越界殺過來了!」

  驟然的死傷打破了兩岸平靜,宋軍金鼓、銅鑼齊齊鳴響,悽厲的警聲瞬間響徹京玉關南岸河灘。

  原本閒散值守的廂軍士卒瞬間大亂,倉促之間摸刀持盾,慌亂結陣。

  此時的南岸宋軍,本就鬆懈至極。

  連日來宋軍斥候自由往返邊境、肆意遊獵換物,高層更是刻意放縱鬆弛,營造出西夏示弱不堪一擊的假象。

  加之京玉關南岸值守兵馬都是戰力孱弱的廂軍,並非前線精銳,平日裡只司守望、轉運輜重,從未經歷硬仗,防備漏洞百出。

  仁多保忠本就心存刻意破局之念,出手更是又急又狠,當然多少也帶著些個人恩怨。

  他一馬當先,策馬揚刀,直衝宋軍灘頭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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