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橫掃,勁風凜冽,兩名倉促上前阻攔的宋軍廂軍士卒連人帶盾被一刀劈翻,血濺河灘。
他馬勢不停,徑直衝上宋軍架設的時浮橋,馬蹄踏過木板轟鳴作響,孤身一騎踏橋南沖,勢不可擋。
身後兩百夏騎緊隨其後,源源不斷衝上浮橋,擠開橋面,疾馳渡河。
箭矢連發,潑灑向南岸慌亂的宋軍陣中,成片士卒中箭倒地。
浮橋短暫的守御瞬間被撕碎,西夏騎兵徑直殺入宋境灘頭腹地。
仁多保忠一路衝殺,目光看向了岸邊堆積如山的宋軍輜重。
糧草、箭簇、布帛、攻城器械層層堆疊,居然沒有重兵看護,正是絕佳的破壞目標。
「燒!全部焚毀!」
此刻的仁多保忠儼然一副殺紅了眼的樣子。
一聲令下,數名親衛翻身下馬,抽出火石火鐮,引燃岸邊堆積的乾草、糧袋。
轉瞬之間,熊熊烈火沖天而起,濃煙滾滾遮蔽河面,乾燥的糧秣、帆布遇火即燃,火勢順著輜重堆瘋狂蔓延。
烈焰吞噬糧草,黑煙裹挾焦糊味瀰漫四野,宋軍囤積多日的渡河輜重瞬間損毀大半。
慌亂逃竄的廂軍、往來轉運的民夫,不少人被烈火圍困,慘叫哀嚎,場面慘烈至極。
灘頭宋軍本就軍心大亂,無將統御、無陣可依,面對西夏精銳鐵騎的碾壓式衝殺,根本無力抵擋。
短短片刻,南岸灘頭屍橫遍野,器械散落一地,死傷、潰逃者不計其數,京玉關南岸防線直接崩盤,損失慘重。
北岸一眾原本觀望的西夏各部守軍、邏騎、部族兵卒,眼見都統軍親自率軍渡河大勝,
宋軍一觸即潰、狼狽逃竄,頓時戰意滔天,再無顧忌。
不知是誰先嘶吼一聲,沿岸各處西夏守軍紛紛翻身上馬、持刀挽弓,成群結隊跟著衝過浮橋、踏渡河灘,加入屠戮追殺之中。
原本單一的兩百親衛突襲,瞬間演變成全線越界混戰。
黃河之上,鐵騎奔騰,火光沖天,殺聲震野。
維持多日的宋夏對峙平衡,在這一刻,被仁多保忠親手撕碎。
宋夏大戰,徹底燎原。
李聿逋看著殺紅了眼的西夏軍隊, 喃喃道,「完了,完了。」
山谷之上,朱武看著山下的慘狀,又抬頭看了了一眼半空中的風捲雲舒,冷笑道,
「大帥要的清空萬里來了。」
山頭高坡之上,林沖、晁蓋統帶一營騎兵伏在林木之後,眼睜睜望著灘頭慘狀。
西夏騎卒肆意砍殺潰散的廂軍與民夫,血順著河灘黃土往黃河裡淌。
帳下將士個個緊握兵器,胸中怒火翻騰,早已按捺不住。
此番高俅早有吩咐,這一路人馬歸朱武節制,沒有號令不得擅自出戰。
若是無這道軍令,晁蓋、林沖二人早就領兵俯衝下去了。
「都虞候,再這般耗下去,灘頭弟兄就要死絕了!」
自仁多保忠帶著親衛踏上浮橋那一刻起,晁蓋便數次請令,急著領兵下山馳援,次次都被朱武壓下。
眼看對岸夏軍大隊人馬過河,南岸廂軍死傷越來越重,灘頭的輜重火光沖天,朱武才緩緩轉頭,看向林沖:「林大夫?」
他話音未落,晁蓋已然按捺不住,猛夾馬腹,戰馬長嘶,徑直拍馬衝下山坡!
林沖瞥見朱武微微頷首,不再遲疑,雙手握緊丈八蛇矛,一聲大喝,領兵緊隨晁蓋衝殺而下。
晁蓋在山頭憋了許久怒火,此刻策馬狂奔,馬蹄踏碎坡上碎石,越沖越快。
灘頭正在劫掠屠戮的西夏軍,忽見山巔殺出一隊宋軍騎兵,當即紛紛調轉馬頭,張弓搭箭,箭雨迎面潑來。
「覆面!」 林沖厲聲爆喝。
一營騎兵聞聲齊齊抬手,拉下特製鐵面甲,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眼眸,鐵甲護住頭顱臉面,箭矢射在甲片之上,叮叮噹噹迸出火星。
晁蓋不閃不避,頂著箭雨猛衝。
數支羽箭扎在他的鐵甲之上,箭杆震顫,卻沒能破甲。
借著下山沖士,轉瞬之間,馬隊撞入西夏騎陣。
朴刀凌空揮落,寒光一閃,一名來不及避讓的西夏士卒被攔腰斬斷,鮮血噴涌。
「殺!」 晁蓋吼聲震響河灘。
緊隨其後的林沖挺丈八蛇矛,矛尖吞吐寒光,接連挑翻兩名夏騎。
晁蓋策馬狂奔,渾身鐵甲插滿亂箭,密密麻麻,滿身血污猙獰可怖。
那張覆面鐵甲鑄著猙獰獠牙,只露一雙猩紅怒目,盯著前方仁多保忠。
之前密林中仁多保忠曾想用他的人頭,給那個死於自己刀下的西夏監軍使報仇,還惹得他和吳用離心,今日有這般機會,他定要斬下那斯。
他一路衝鋒,擋路的西夏士卒根本不堪一擊,朴刀橫掃之下,要麼斷臂殘軀,要麼骨裂倒飛,無一人能撐得過一合。
短短數息,他便衝破數層夏騎防線,直逼仁多保忠身前。
「仁多保忠!拿命來!」
暴喝震徹河灘,裹挾著滔天殺意。
原本還在假意掙扎、故作不甘的仁多保忠,心頭驟然一凜。
常年沙場廝殺的本能,讓他瞬間捕捉到了致命的兇險。
對岸這員宋將,不是約定好的客套表演,沒有試探周旋,眼底只有純粹的殺意——是真的想在此地斬殺他。
他能騙得過李聿逋,騙得過麾下諸將,卻騙不了久經戰陣的生死直覺。
那人的刀勢、馬速、眼神,無一不在昭示著,此人今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取他性命。
仁多保忠不敢托大,瞬間收斂所有偽裝的狂怒,沉心靜氣,橫刀立馬嚴陣以待。
一旁的李聿逋當即嘶吼傳令:「攔住他!護都統軍撤退!」
周遭十餘名西夏精銳親衛聞聲瘋撲而上,捨身擋在仁多保忠身前,弓刀齊出,想要纏住晁蓋。
可晁蓋殺紅了雙眼,壓根無懼圍攻。
朴刀翻飛,寒光劈斬,勁風呼嘯間,兩名夏騎來不及格擋,便被劈落馬下,鮮血濺灑黃土。
他馬不停蹄,強行鑿開一道缺口,依舊死死盯著仁多保忠,步步緊逼,殺意絲毫不減。
仁多保忠心臟微沉。
眼前的宋將,怎麼跟一條不要命的瘋狗似的,不死不休。
「都統軍快走!此人悍勇絕倫,不可戀戰!」李聿逋死死拽著韁繩,急聲嘶吼,額上青筋暴起。
他本是刻意越界開戰,只求坐實西夏啟釁的罪名、點燃宋夏戰火,從沒想過要在此處拼死搏殺、身陷重圍。
今日目的已然達成,戰火燎原、罪證確鑿,若是折在此地,多年籌謀、仁多全族的後路,不就白謀劃了嗎。
眼前的晁蓋,就是一條不要命的瘋虎,不死不休。
「都統軍快走!此人悍勇絕倫,不可戀戰!」李聿逋死死拽著韁繩,急聲嘶吼,額上青筋暴起。
時機已然成熟,再留下來便是自陷死地。
仁多保忠不再逞強,借著親衛拼死阻攔晁蓋、纏住其攻勢的空檔,策馬朝著黃河浮橋疾馳而去。
李聿逋緊隨其後,一邊奔逃,一邊連聲催促各處尚且在南岸劫掠廝殺的夏軍速速回撤。
灘頭的西夏軍原本肆意屠戮,此刻見主帥率先撤離,又撞見宋軍精銳鐵騎悍然反撲,再無戰意。
眾人紛紛捨棄劫掠的物資、焚毀一半的輜重,爭先恐後調轉馬頭,蜂擁沖向浮橋,爭相北渡回撤。
身後,晁蓋的怒喝依舊不絕於耳:「仁多保忠!休想逃走!」
他奮力想要衝破阻攔、追擊上前,奈何西夏親衛舍死封堵,層層疊疊的人馬死死拖住他的去路,
只能眼睜睜看著仁多保忠一隊人馬,踏著搖晃的浮橋,飛速向北岸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