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囚籠

2026-08-30 06:51:36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縱然高俅身負後世眼界,看穿了李氏這套近乎萌芽資本的壟斷牢籠,此刻望著張叔夜的奏報,心底依舊生出幾分束手無策的沉重。

  他看得再清楚,也不得不承認:明面上,李家做得滴水不漏。

  鄄城賦稅年年有繳,未曾拖誤國庫定額;

  全境無流民、無饑民、無械鬥暴亂,市井安穩、百姓安分;




  任誰從朝堂律法、州縣政績看去,這都是一方難得的治世樣板,挑不出錯。

  高俅縱然可以憑藉威勢強行鎖拿李氏族人、當堂問話,可他不能。

  GOOGLE搜索TWKAN

  一旦貿然動手,便是平地起風波。

  鄄城十餘萬畝職田、學田、免稅私田盤根錯節,數十年間早已牽扯濮州、乃至京東西路一眾大小官員的切身利益。

  朝堂台諫一眾言官本就最愛挑刺攻訐、借題發揮,屆時必然群起而攻之,

  彈劾他私動地方、構陷鄉紳、攪動吏治安穩,不用幾天,便能將他活活淹沒在朝堂非議之中。

  即便趙佶想要保他,也要將他『雪藏』一段時間,等這事過去再提。

  大勢如此,規矩如此,他縱使看穿禍根,也無法憑一己之力強行破局。

  除非有藉口。

  可高俅心裡無比清楚,這種看似完美的世家壟斷,藏著所有新生資本共通的天性——極致、無止境的貪婪。

  貪婪是一種過分的欲望,它會使人失去理智和道德,追求無止境的利益和享受。

  他至今記得蔡京一桌四菜一湯,肥私禍公。

  世家權貴只要有機會壟斷資源、脫離制衡,便絕不會止於小富即安。

  李氏如今的「溫和控民、薄薪囚世」,只是偽裝出來的體面,六十載深耕盤踞,

  絕非只為換一城安穩,其私底下的私慾斂財、暗規私刑、隱秘手段,必然遠超紙面所載。

  他當即落筆傳令,一邊命張叔夜繼續遊走鄉市、走訪商戶鄉民,細細搜羅李氏數十年的舊聞軼事、隱秘規矩,積累外圍破綻;


  一邊快馬傳信密令,直指身在鄄城的公孫勝。

  既然紙面無弊、官府無據,那便入深宅、窺私底。

  他要公孫勝伺機潛入李府深宅,查這百年世家日常起居、帳目私藏、隱秘規制,

  看一看這一家偽裝仁厚的地方巨擘,私底下究竟是何等面目。

  只是此刻的公孫勝四人,正衣衫襤褸的躲在鄄城郊外一處偏僻密林中。

  那日自收到飛石示警,公孫勝心中雖疑惑不已,但還是耽擱,當即帶著時遷、呂方火速從後院翻離客棧。

  果然不出片刻,數十名精壯漢子手持哨棒、暗藏戾氣,合圍住了客棧,動作嫻熟、章法井然。

  眾人分工明確,三人一組,封鎖前後門戶,在店家的指認下直撲三人居住的客房,

  所幸公孫勝決斷極快、提前脫身,讓李家眾人撲了一場空。

  幾人輾轉躲藏途中,途經街角牆根,呂方一眼瞥見牆上新貼的海捕畫像,筆墨新鮮、樣貌傳神,赫然正是自己的面容。

  不過半日光景,他便已被李氏冠以罪名、傳遍全城,下發了通緝文書。

  呂方望著畫像,胸中憤懣難平,一拳重重砸在牆面。

  公孫勝神色沉靜,低聲叮囑:「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出城。」

  三人不敢遲疑,一路隱匿行蹤、避人耳目,匆匆趕至城門,可眼前景象卻讓人心頭一沉。

  城關內外戒備森嚴,縣衙衙役全數出動,手持畫像逐人排查、往來無漏,進出城口已被封死。

  更讓人心驚的是,人群之中,那日給他們打酒的店小二、留宿的客棧掌柜,

  正陪著一眾李家壯漢立於城門口,對著畫師細細口述樣貌特徵,不斷細化畫像細節,還不時抬眼,逐一比對往來行人,幫著辨識搜捕。

  全城眼線、上下聯動,速度之快、手段之密,令人膽寒。

  公孫勝見狀,眼底掠過一絲訝色,低聲輕嘆:「好快的手段。」

  呂方滿臉愧疚,垂首低聲道:「恩公,是我拖累了你二位。

  若非我一時意氣,也不至於惹出這般禍事,連累二位身陷險境。」


  時遷心頭憋著一股惡氣,冷哼一聲,「我們乃是皇......」

  公孫勝眸光一厲,冷眼瞥去,時遷瞬間噤聲,把話硬生生咽回腹中。

  片刻後,時遷依舊滿心不忿,低聲牢騷:「我等安分避禍,未曾惹事,他們憑什麼這般大肆搜捕、執意拿人?」

  公孫勝壓下眾人躁動,沉聲道:「多說無益。

  客棧已然暴露,估計城中各處皆是李家耳目,客棧酒樓是住不了了,先尋隱秘地方藏身,再想辦法出城。」

  三人正欲轉身折返、另尋隱蔽去處,一道青衫道人的身影,自人流深處緩步走來,氣度清寂、步履淡然。

  公孫勝瞬間心生強烈警惕,腳下輕輕一踢時遷,示意二人屏息戒備、切勿妄動。

  雙方側身擦肩之際,那道人卻壓低嗓音、語速極快,輕聲傳語:

  「西北城角牆根,有水竇暗渠(排水渠),可通城外。」

  公孫勝心神一震,瞬間定住,低聲追問:「道友可是先前投石傳信之人?」

  道人不曾回頭,依舊緩步前行,聲音淡淡再度傳來:「是我。

  城中天羅地網,處處皆是李家眼線,切勿同行扎堆。

  你三人分頭脫身,三更時分,齊聚西北城角匯合。」

  言語簡短,話音落盡,道人便不再多言,徑直朝著街巷深處走去,

  悄然隱入人流,不敢逗留,似是畏懼被李家勢力察覺牽連。

  時遷望著道人離去的背影,低聲問道:「先生,我們如今該如何行事?」

  公孫勝目光沉凝,掃過戒備森嚴的城門、遍布街巷的眼線,心知眼下別無他法,這會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分頭走。」他沉聲決斷,「避開搜捕人流,各自隱秘繞行,切記低調藏形,勿起衝突。

  三更西北城角,準時匯合。」

  三人當即定計,各自分散離去,借著街巷民居掩護,悄然繞路,伺機奔赴西北城角,靜待三更匯合。

  暮色沉沉,夜色徹底籠罩鄄城。

  整座城池褪去白日市井喧鬧,街巷燈火疏冷,暗潮卻愈發洶湧。

  西北城角的荒僻牆下,幾道黑影趁夜色飛速掠動,轉瞬聚作一處。

  公孫勝、時遷、呂方三人如期匯合。

  夜色暗沉,映得三人面色皆凝重難看,眉宇間鎖著連日奔逃的疲憊與壓抑。

  自白日事發之後,李家搜捕近乎無孔不入,大街小巷、坊市民居,

  隨處可見李家壯漢與巡街衙役交錯排查,三人無論躲往何處,都能嗅到追獵的氣息,步步驚心。

  為了緝拿三人,城中坊正盡數出動,沿街逐戶通報施壓,挨家叮囑住戶,

  但凡撞見三名形跡可疑的外鄉人,即刻擒拿上報,李府必有重賞。

  重利之下,全城百姓皆被裹挾其中,鄰里互盯、街巷設防,偌大鄄城,已然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