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既畢,盞底尚余少許醇厚茶湯,高俅微微抬盞,將剩餘茶汁依次點點瀝入各杯。
「此乃韓信點兵,餘瀝勻滴,盡入杯盞。」
話音未落,高俅手腕陡然發力,輕拍茶托,手中蓋碗凌空輕巧翻轉,動作行雲流水、利落瀟灑,毫無滯澀。
一套行雲流水、章法十足的功夫茶招式盡數演完,動靜結合、雅趣盎然,看得趙佶目不暇接、滿心新奇,直呼意猶未盡。
「此式名為碟舞。」
最後翻轉蓋碗,輕輕取走碗身,將碗底舒展的茶芽完整展露出來,葉形舒展、色澤溫潤,一目了然。
「此為展茗,觀茶底、辨茶質,方知茶之優劣火候。」
一套行雲流水、章法十足的功夫茶招式盡數演完,動靜結合、雅趣盎然,看得趙佶目不暇接、滿心新奇,直呼意猶未盡。
他撫掌連連驚呼,眼中滿是欣喜賞識:「妙哉!妙哉!
功夫茶,茶如其名,既有巧技,又含章法,當真精妙絕倫!
趙佶含笑接過茶杯,兩指輕捏盞沿,俯首淺啄一口。
茶香清冽醇厚,入喉回甘綿長,縈繞唇齒不散。
他細細品味片刻,眼底讚賞之色愈濃,抬眸看向高俅,由衷讚嘆:
「子直真乃文武雙全!既能經略邊疆、安定西疆大局,又能巧思悟道、創此雅致茶戲,實屬難得。」
高俅連忙垂首拱手:「陛下過譽,臣不敢當。
若論茶道雅韻,陛下才是當世宗師,臣不過是拾得細碎巧思。
此番熙河經略,亦是聖明決斷、朝堂托舉之功,臣不過是順勢而為、扯虎皮成事罷了。」
「你啊你,還是這般過于謙遜。」趙佶笑著搖頭,心情愈發舒暢,揮手拋開朝堂煩憂,
「今日且擱置軍國國事。
有你坐鎮西疆,朕心中安穩得很。
對了,你先前提及的桌球,究竟是何物?
快快與朕道來。」
高俅聞言失笑,拱手答道:「回陛下,不過是臣閒居無事、偶發奇想琢磨的小玩意兒。
臣早早就打磨成型,只是一直不敢進獻。
朝中諸臣素來嚴苛,最怕他們藉此詬病,說臣蠱惑陛下、耽於嬉樂、玩物喪志。」
這番體恤周全的心思,反倒讓趙佶愈發歡喜。
他擺擺手,語氣灑脫,全然不在意朝堂非議:
「你管他們作甚!這群文臣,平日尸位素餐、束手無為,無事便要挑些細碎毛病,靠著苛責旁人,標榜自身為國為民的清直模樣。
朝中誰實心任事、誰虛耗俸祿,朕心裡還沒數嗎?快快取來,朕要親自瞧瞧!」
得聖君親口應允,高俅不再推辭,抬手示意殿外內侍。
不多時,兩名內侍小心翼翼抬著一方精緻木台入殿,穩穩落於御前。
猩紅錦布覆於台面,流光雅致。
待高俅親手掀開紅布,一方精巧絕倫的桌上蹴鞠台赫然映入眼帘。
台面打磨得光滑溫潤,正中立著數根細圓竹竿,竿上錯落固定著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小人偶,皆是身著宋式戎裝,姿態各異,或作奔襲、或作傳球、或作守門之姿。
木台兩端,各設一方精巧球門,形制復刻大宋築球規制,小巧精緻、惟妙惟肖。
趙佶雙目驟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傾,滿臉新奇興奮,連連追問:
「妙!精巧至極!此物該如何把玩?子直速速教朕!」
高俅見帝王興致盎然,便俯身立於台側,一邊親手演示,一邊緩緩道清原委與玩法:
「陛下日理萬機、操勞國事,終日困於宮闈案牘。
往日陛下喜愛蹴鞠,可朝堂規制森嚴,帝王馳騁球場,難免動靜過大。
言官御史知曉,必定紛紛上書,詬病陛下耽於遊樂、荒廢朝政。
臣便由此思索,打磨出這一套桌上蹴鞠,縮天地球場於方寸案台,足不出殿,便可體驗蹴鞠攻防之趣。」
言罷,高俅拿起一枚小巧皮質鞠球,置於台面正中,細細講解全套規制:
「此物脫胎於大宋『築球』古法,縮微成型,攻守兼備、動靜相宜。
整座球檯分左右二軍,對應蹴鞠規矩,竿上人偶便是場上球員,各司其職、各守方位。
竹竿暗藏機關,可拉、可轉、可推,牽動人偶奔走、傳球、攔截、射門。」
「玩法極簡,卻藏章法。
二人對坐對局,各掌一邊機關,撥動竹竿、驅使人偶跑動傳球,阻攔對方攻勢,尋覓時機將小鞠攻入對方球門。
攻防進退,皆是指尖操控,無需奔走勞碌,卻能盡得蹴鞠築球的攻防妙趣。
閒暇把玩可疏解倦意,對局博弈可活絡心思,既無市井喧鬧之態,亦不會招致言官非議,最適合御前消遣。」
話音落,高俅親手輕撥竹竿。
只見人偶瞬間奔走移位,精準帶動小球滾動、傳接、推進。
趙佶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新奇歡喜,連連拍案:
「奇物!奇思!
縮球場於方寸之間,藏攻防博弈於指尖之上,既有古法韻味,又有新巧匠心,當真妙絕!」
嘿!您猜怎麼著!
一連五天,高俅只有晚上回府睡覺的時間,剩餘時間就是陪著趙佶品茶論道、演示功夫茶戲,
閒時對坐把玩桌上蹴鞠,新奇博弈、樂此不疲,餘下時辰便陪著趙佶賞覽新式油畫、閒談雅趣。
君臣二人朝夕相伴、形影不離,近乎寸步不離。
更令滿朝文武惶恐心悸的是——這五日以來,大宋停朝不議、百官不得覲見。
無論是許將、曾布這般宰輔重臣,還是樞密院一眾掌兵大佬,亦或是堪得帝心的蔡京,但凡遞牌子求見,全被內侍擋於宮外。
皇城緊閉、御駕不臨前殿,對外只留一句統一說辭:官家連日聽取皇城司提舉高俅密報西疆要務,機密理政,不見外臣。
這一道名義,堪稱滴水不漏、無可指責。
若是高俅以殿前司副指揮使、新軍主帥的身份獨攬御前奏對,日日私見天子、隔絕百官,必然引得朝野譁然,坐實權臣私寵、把持君上的非議。
可皇城司不同。
皇城司本就是天子私屬耳目、帝王親信爪牙,專司密探偵緝、邊情秘報、隱秘差事。
皇城司所奏之事,本就該隱秘不宣、獨對御前、不與群臣共議。
以皇城司提舉之名久居禁中、獨對聖顏、秘陳要務,合乎規制、貼合祖制,任誰挑不出半分錯處,連言官都無從彈劾。
可規矩合規,人心卻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