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雲朔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可即便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怎麼也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謝馳野那張冷漠的臉,還有那句「出去」,就像是夢魘一樣,在他腦海里瘋狂地盤旋放大。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坐起身,伸手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拿起那瓶安眠藥。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旁邊幾盒還沒拆封的藥盒,池雲朔的動作微微一頓。
以後……應該再也沒有人會管著他一日三餐的吃藥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濃重的苦澀,擰開手裡那瓶還剩不到半瓶的藥,倒出一顆,就著涼水乾咽了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快,沒過多久,一股強烈的睏倦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池雲朔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
夢裡,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看到了父母,看到了慈祥的外婆,還看到了謝馳野和隊友們。
他們都在朝著他笑,笑得那麼溫暖,那麼親切。
池雲朔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滿心歡喜地邁開腿,想要跑過去,想要緊緊地抱住他們。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謝馳野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雲朔,對不起,」父母冷冷地拋下這句話,轉身消失在了一片迷霧中。
外婆也滿臉失望地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轉過身去。
隊友們更是滿臉鄙夷,像是看著什麼髒東西一樣,紛紛後退,避之不及。
而謝馳野……
謝馳野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曾經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滔天的怒火與冰冷的厭惡。
「我不認識你。」
謝馳野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字字誅心:「你就是個騙子,你不配做我的隊友,更不配站在我身邊!」
「不是的!小野哥哥,不是這樣的!」
池雲朔拼命地搖頭,瘋了一樣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謝馳野的衣角,想要留住他們。
「別走!別丟下我!」
「不要——」
池雲朔猛地睜開眼,從噩夢中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便從左手傳來,瞬間撕裂了夢境與現實。
池雲朔僵硬地低下頭。
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躺在床上,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正呆呆地立在書桌前。
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握著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刀刃已經完全推了出來。
左手的手腕上,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往外翻卷著,鮮紅的血液順著蒼白的皮膚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
「吧嗒、吧嗒」,
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觸目驚心。
池雲朔呆呆地看著那道傷口,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看著滿手的鮮血,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騙子,是不配被愛的。
仿佛是為了懲罰自己,池雲朔的眼神徹底暗了下去。
他不僅沒有鬆開手,反而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握著那把鋒利的美工刀,又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
一,
二,
三……
原本就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又添了幾道猙獰的血痕。
鮮血如注般湧出,順著蒼白的手腕蜿蜒流下,將他的整隻左手染得猩紅刺目。
他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只是麻木地、不停地折磨著自己,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心中的痛苦。
就在這時,身後的房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咔噠」一聲,走廊的燈光瞬間傾瀉進來。
池雲朔的動作一頓,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祁羽安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昏暗的房間,精準地落在了池雲朔手裡那把沾滿鮮血的美工刀上,以及順著他的指尖砸在地板上的血跡。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祁羽安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反手「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房門,並且迅速按下反鎖鍵,將外面的視線徹底隔絕。
門外立刻傳來了糰子和金寶焦急萬分的聲音:
「祁羽安!你幹啥關門啊?!」
「發生什麼了?」
「雲朔在裡面嗎?」
「他怎麼樣?沒出什麼事吧?!」
門外的呼喊聲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池雲朔終於從那種近乎瘋狂的自毀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慌亂到了極點,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將兩隻鮮血淋漓的手迅速藏至身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轉過頭,對著門口的祁羽安扯出了一抹極其僵硬的笑。
「……怎麼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抱歉,我們在門口敲了好久,都沒人應聲,怕你出什麼事,就推門進來了。」
祁羽安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池雲朔微微一怔,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便強行壓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避開祁羽安的視線,輕聲說:「我沒事。」
頓了頓,他又問:「羽安哥,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你好久都沒下來,糰子他們不放心,叫你下來吃飯,」祁羽安說道。
池雲朔點了點頭:「好的,我一會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