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雲朔就這麼與他對視著,直到謝馳野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才像是終於聽懂了這句話,緩緩將右手放在了謝馳野的掌心。
謝馳野立刻從床頭柜上抽出紙巾,動作輕柔的一點一點幫他擦去手上的血跡。
擦完右手,他又抬起頭看向池雲朔:「朔朔乖,把另一隻手也給我。」
池雲朔聽話地將左手也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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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謝馳野才看清了被他手遮擋在下面的景象。
池雲朔的下唇已經被咬得破爛不堪,鮮血淋漓的,甚至連牙齒上都沾染著暗紅的血絲。
謝馳野感覺眼睛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他小心翼翼的將池雲朔的兩隻手放下,然後雙手捧起池雲朔的臉,輕輕地將還藏在牙下的一部分嘴唇掰了出來。
他又用乾淨的紙巾,一點一點擦去池雲朔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
池雲朔全程一動也不動,像個木偶一樣任由謝馳野動作。
直到謝馳野突然站起身。
池雲朔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床上撲了過去,想要抓住謝馳野的衣角。
不料,他卻扒空了。
眼見池雲朔就要摔下床去,謝馳野心臟漏了一拍。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了他,將他緊緊摟進懷裡。
「你幹什麼!」
謝馳野的聲音里全是後怕。
池雲朔張了張嘴,喉嚨仿佛被粘住了一樣。
他極其艱難地說出了兩個字:
「別……走……」
謝馳野愣了一瞬。
看著懷裡人滿是淚水和鮮血的臉,他終究還是不忍心再訓斥他半句。
「我沒有要走。」
謝馳野深吸了一口氣,將池雲朔重新抱回床上,用被子將他裹好:「我只是去拿一下醫療箱,幫你處理一下傷口,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
池雲朔的手指仍舊死死地攥著謝馳野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在深海中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這根浮木上長滿了倒刺,他也絕不肯鬆開半分。
他總覺得,只要自己稍微鬆懈一點,只要手指稍微鬆開一絲縫隙,眼前這個人就會像夢境裡那樣,毫不留情地轉身,將他獨自留在無盡的深淵中。
「小野哥哥……」
謝馳野看著池雲朔眼底里快要溢出來的依賴和祈求。
他又怎麼狠心丟下這樣的小孩兒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
「好,我不走。」
說著,他彎下腰,一手穿過池雲朔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背,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池雲朔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死死摟住了謝馳野的脖子。
他的臉頰緊緊貼著謝馳野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亂糟糟的思緒才逐漸平復下來。
謝馳野就這麼抱著他,邁開長腿走到柜子前。
他空出一隻手拉開抽屜翻找醫療箱。
池雲朔就這麼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呆呆地看著謝馳野的動作。
謝馳野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而緊張。
池雲朔卻只覺得他的側臉在燈光下愈發好看。
謝馳野找到醫療箱,重新抱著他走回床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好,又用被子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在床邊坐下,打開醫療箱。
他拿出一瓶碘伏和幾根棉簽,然後輕輕拉過池雲朔那隻鮮血淋漓的左手。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謝馳野的聲音低啞得厲害。
他低著頭,用棉簽蘸了碘伏,極其輕柔地塗抹在池雲朔手背上的抓痕上。
冰涼的藥水觸碰到傷口的瞬間,池雲朔還是不可抑制地瑟縮了一下。
謝馳野立刻停下了動作,他抬起頭:「是不是弄疼你了,抱歉,我再輕一點。」
他再次低下頭,對著池雲朔的手背輕輕吹了吹氣。
「乖,馬上就好了。」
謝馳野柔聲哄著,手上的動作越發小心翼翼。
處理完左手,謝馳野又捧起他的臉,用同樣的方式清理著傷口。
池雲朔安靜地靠在枕頭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謝馳野低垂的眉眼。
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溫柔到了骨子裡的男生,池雲朔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泡在了一罐過期的蜂蜜里。
甜得發苦,又酸得發澀。
這麼溫柔的小野哥哥……
讓他怎麼能夠承受哪怕萬分之一失去他的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謝馳野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他就是那個滿口謊言將他耍得團團轉的懷朔,是不是就會收回所有的溫柔?
是不是就會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對他說出那句「我就當從沒認識過你」?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池雲朔就覺得喘不上氣來。
不。
絕對不行。
池雲朔默默地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潮。
在心底最深處,一個瘋狂而又偏執的念頭正在悄然生根發芽。
一定要將這件事情藏起來。
藏一輩子。
哪怕他要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承受謊言帶來的恐懼與折磨,他也絕對不能讓小野哥哥知道。
即使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即使全世界都站在他的對立面指責他是個騙子,他也必須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
「好了,」謝馳野處理完最後一點傷口,放下棉簽,抬起頭看向池雲朔。
措不及防對上池雲朔那雙空洞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莫名地閃過一絲不安。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池雲朔的頭髮,柔聲問道:「還疼嗎?」
池雲朔回過神來,他抬起頭,衝著謝馳野扯出一個虛弱卻乖巧的笑容。
「不疼了,小野哥哥。」
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