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池雲朔站在狹窄昏暗的宿舍里。
面前的電腦屏幕散發著光，上面赫然登著懷朔的遊戲帳號。
「雲朔？」
身後突然傳來謝馳野的聲音。
池雲朔渾身一僵。
他猛地扭過頭去，就看見謝馳野站在門口，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以及……他面前亮著的電腦屏幕。
「怎麼會……？」
池雲朔大腦一片空白，慌亂地伸出手想要去關電腦，卻已經來不及了。
謝馳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怎麼會……？」
「你是……懷朔？」
池雲朔低著頭，整個人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說啊，」謝馳野的聲音陡然拔高，「池雲朔，你說啊！」
池雲朔卻始終像個啞巴一樣僵硬的站在那裡。
見狀，謝馳野冷笑了一聲，眼底的怒火盡數化作冰冷。
他猛地鬆開了手。
池雲朔抬頭看去，只見那張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裡描摹過無數遍肆意又溫柔的臉，此刻卻覆滿了他從未見過的陰鷙。
「我真是看錯你了。」
謝馳野的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恨意：「你怎麼能在欺騙了我之後，還能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關心？」
他死死地盯著池雲朔，眼底滿是受傷：「還是說，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來噁心我的？」
聞言，池雲朔急忙拼命地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不是的……小野哥哥，不是這樣的……」
他慌亂地伸出手，想要去拽謝馳野的衣角，卻被謝馳野毫不留情地躲開了。
指尖落空的那一瞬間，池雲朔心頭猛地一緊，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哭著哀求道：「對不起……我只是害怕……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夠了！」謝馳野冷冷地打斷了他，眼底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不要……求你，小野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池雲朔哭得喘不上氣，眼神里滿是卑微的祈求。
謝馳野看著池雲朔那雙通紅的眼眸，心臟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可僅僅瞬間，就被更大的怒火覆蓋。
想起三年前的事情，他咬了咬後槽牙說道：
「你根本不配成為我的隊友，也不配叫我小野哥哥。」
「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
「池雲朔，我就當從沒認識過你。」
說罷，謝馳野便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池雲朔的視線里……
「不要——！」
池雲朔猛地從夢魘中驚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薄薄的睡衣，黏膩地貼在脊背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呆呆地盯著不遠處，耳邊似乎還殘留著謝馳野那句淬了冰的「我就當從沒認識過你」。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拼命地用雙手捂住嘴，死死咬著下唇，生怕有一絲嗚咽聲從喉嚨里泄露出來。
可眼淚仍舊止不住的往下流。
另一邊，還在和魚尾爭論的謝馳野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黑暗中，那細微卻壓抑著不斷起伏的呼吸聲，清晰的傳入他的耳朵里。
他轉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一眼就看見了池雲朔那劇烈顫抖著的身體。
「雲朔？」
謝馳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湊近了些，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池雲朔的身子停頓了一瞬。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蜷縮得更緊，仿佛想要把自己徹底藏進這個狹小的角落裡。
謝馳野心下一慌。
那一瞬間，什麼懷朔不懷朔的，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小孩兒出事了。
他急忙坐起身，隨手將手機扔在角落裡，然後「啪」的一聲，打開了床頭燈。
昏黃溫暖的燈光驟然亮起，照亮了床上的景象。
在看清發生了什麼的那一刻，謝馳野整個人的呼吸都停滯住了。
只見池雲朔蜷縮著身子，兩隻手死死地蓋在臉上。
底下的手背已經被自己摳破了皮，鮮紅的血液沿著蒼白的指縫緩緩滑落，觸目驚心。
他整個人睜著眼睛，眼神卻空洞無神，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人偶，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謝馳野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比剛才更加洶湧的害怕和擔憂。
「池雲朔！」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輕顫。
可是沒有用。
池雲朔現在整個人沉浸在夢境與現實的交織的幻想里，根本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
看著他這副與當時在火鍋店別無二致的模樣，謝馳野的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他一把抓住池雲朔的手。
入手的瞬間，他只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冰涼。
池雲朔的手已經完全僵住了，沒有絲毫屬於正常人的溫度。
謝馳野徹底慌了。
「池雲朔！看著我！」
他強行掰正他的身子，雙手緊緊捧著他的臉頰，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什麼都不要想，就看著我！」
池雲朔空洞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聚焦。
他遲緩地轉動著眼珠，終於，視線落在了謝馳野的臉上。
謝馳野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澀，一字一句地說道：「池雲朔，能聽見嗎？能聽見的話，就點點頭。」
池雲朔還在不停地流淚，淚水順著臉頰砸在謝馳野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他有些遲疑地輕輕上下擺動了一下腦袋。
謝馳野見狀急忙繼續引導他：「雲朔，現在，跟著我說的做。」
「慢慢吸氣。」
池雲朔的胸膛微微浮起。
「吐氣。」
池雲朔的胸膛又陷了下去。
「吸氣。」
「呼氣。」
……
就這樣，在幾個深呼吸過後，池雲朔僵硬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那雙冰冷的手也漸漸恢復了些許溫度。
謝馳野稍稍鬆了一口氣，繼續輕聲說道：「現在把右手遞給我。」
這一次，池雲朔沒有動作。
他依然呆呆地看著謝馳野。
謝馳野閉了閉眼，儘可能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放緩了語氣說道：「朔朔，聽話。把右手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