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馳野一路跟著池雲朔的背影來到洗手間門口。
抬起的手正想敲門,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幹什麼?
他謝馳野什麼時候這麼愛管閒事了?
正當他準備放下手轉身離開時,門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狠狠撞在隔板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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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馳野心頭一跳,顧不得那些莫名其妙的糾結,上前一步用力敲了敲門,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池雲朔?你怎麼了?」
隔間內,池雲朔疼得渾身脫力,猛地站起來時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向了門板。
他死死靠著冰冷的隔板,大口喘息著,耳邊卻突然捕捉到了那道熟悉到讓他心悸的聲音。
他愣了一瞬,甚至顧不上胃裡翻江倒海的劇痛。
又是幻聽嗎?
最近疼狠了、餓狠了,大腦總是會出現這種不切實際的錯覺。
可是,怎麼會是小野哥哥的聲音?
見裡面半天沒有回應,只有粗重紊亂的呼吸聲,謝馳野心頭的火氣和擔憂瞬間衝上了頭頂。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狹窄的洗手間,目光落在隔間。
沒有任何猶豫,他長腿一跨,直接踩上了隔間下方的沖水箱借力,手臂一撐,整個人利落地翻越了上去。
視線豁然開朗的瞬間,謝馳野一眼就看見了靠在門板上的池雲朔。
少年整個人蜷縮著,雙眼緊閉,臉色和嘴唇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濕透,狼狽得像是一隻瀕死的小獸。
「池雲朔!」謝馳野低喝了一聲,聲音就在頭頂炸開。
池雲朔原本因為劇痛而渙散的意識被這一聲強行拉回。
他睫毛劇烈地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怎麼這次的聲音這麼近?近得就像貼在他耳邊一樣。
他茫然地抬起頭,視線聚焦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只見謝馳野正單膝跪在隔間的擋板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平日裡冷淡疏離的臉此刻寫滿了錯愕與焦急。
四目相對,池雲朔原本因為疼痛而混沌的大腦瞬間死機,眼睛猛地睜大,嚇得愣是憋出一句國粹:
「……臥槽?」
謝馳野看著底下的人,眉頭狠狠一跳,長腿一邁就要直接往下跳。
池雲朔瞳孔驟縮,顧不上胃裡還在抽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咔噠」一聲擰開了反鎖的門把手。
謝馳野剛抬起的腳硬生生頓在半空,隨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面不改色地繞過池雲朔,徑直走進了隔間。
狹窄的空間瞬間變得更加逼仄,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少年身上清冽的氣息。
池雲朔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手指死死攥著拳頭,極力想把自己縮進陰影里。
他不想讓謝馳野看見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胃裡翻湧的疼痛,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虛浮地找補道:「那個……你怎麼過來了?我沒事,就是剛才沒站穩。」
謝馳野垂眸看著他,目光在他慘白如紙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上停留了幾秒,冷不丁地開口:「不想笑就別笑了,難看死了。」
池雲朔嘴角的弧度瞬間僵住,一點點垮了下來。
他垂下眼帘,斂去了勉強撐起的偽裝,沉默地咬住下唇。
謝馳野沒再說話,只是彎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細得驚人,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斷。
謝馳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不由分說地將池雲朔從地上拽了起來,半扶半抱地往外帶。
「走。」
「去哪?」池雲朔腳下發軟,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抓住謝馳野的手臂。
「帶你去吃飯,」謝馳野的聲音依舊冷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再不吃,你是想死在這兒讓我給你收屍嗎?」
「不用了,老毛病了,」池雲朔借著謝馳野的力道站穩,用了一點力氣掙開了他的手,「家裡有藥,我回去吃點就行。」
謝馳野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妥協的痕跡,但池雲朔只是平靜地回視,眼底的抗拒藏都藏不住。
他想不通,明明看起來那麼脆弱的男生為何骨子裡總透著一股強硬。
謝馳野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是拗不過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那送你回家總行了吧?別告訴我這副鬼樣子你還想去訓練。」
池雲朔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剛路過訓練室門口,裡面便傳來了嘈雜的器械碰撞聲和隊員們的吆喝。
池雲朔的腳步猛地一頓。
謝馳野側頭看他,目光掃過那扇虛掩的門,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擋住了裡面的視線,抬手攬住池雲朔的肩膀,帶著他拐向了另一側無人的通道。
一路沉默地走到後門,謝馳野扶著他在背風的牆根處蹲下丟下一句:「在這等著,別亂跑。」
說完便轉身大步朝停車場走去。
池雲朔順從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深秋的夜風卷著涼意往領口裡鑽,胃裡的絞痛稍微平復了一些,卻依舊像有隻手在裡面死死攥著。
他埋著頭,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車鳴聲,視線逐漸模糊,直到一雙熟悉的運動鞋停在了自己的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