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馳野將一輛紅色的跑車開到後門台階下,走到池雲朔面前,看著還蹲在地上發呆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接彎腰伸手:「還能走嗎?不能走我抱你上去。」
池雲朔猛地回過神,慌忙避開他的手撐著牆根站了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卻倔強地搖了搖頭:「能走。」
謝馳野沒拆穿他,只是在他經過身邊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腰,半強迫地將人塞進了副駕駛。
池雲朔的手指有些發僵,捏著那條黑色的安全帶,試了兩次都沒能順利把插銷懟進卡扣里。
謝馳野坐在駕駛位上,餘光瞥見他這副笨拙又費勁的模樣,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終於沒忍住,解開自己剛扣好的安全帶,直接傾身靠了過來。
「手都抖成這樣了還逞強,說一句話『幫我一下』我又不會吃了你,」謝馳野低聲嘟囔了一句,伸手一把奪過池雲朔手裡的帶子。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清冽好聞的洗衣液香氣瞬間侵占了池雲朔的呼吸。
那是一股檸檬香,混合著不知名的花香,乾淨又霸道,毫無預兆地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池雲朔整個人僵在副駕駛上,背脊緊緊貼著椅背,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謝馳野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僵硬,一手撐著座椅靠背,一手捏著卡扣,「咔噠」一聲,利落地幫他扣好了安全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謝馳野溫熱的呼吸甚至輕輕掃過了他的耳側。
池雲朔垂著眼帘,視線死死盯著謝馳野近在咫尺的領口,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直到謝馳野退回去,重新發動車子,池雲朔才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緊繃感稍微鬆懈了一些。
他悄悄吐出一口氣,偏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試圖用夜色掩蓋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根。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謝馳野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隨口問道:「地址。」
池雲朔回過神,報了一個離市區有些距離的老舊小區名字。
謝馳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頓,似乎對這個偏僻的地址有些意外,但他沒多問,只是默默打了轉向燈,車子平穩地匯入了主路的車流中。
等紅燈的間隙,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謝馳野瞥了一眼,是祁羽安發來的消息,詢問池雲朔的情況。
他單手拿起手機,快速回了一句「沒什麼事」,隨即又補充讓他幫忙跟徐旭扯個謊。
祁羽安很快回了個「嗯」。
放下手機,祁羽安抬頭看向旁邊眼巴巴望著他的金寶和糰子,無奈地笑了笑:「沒事了,池雲朔已經回家了。」
聽到這話,兩個小傢伙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乖乖坐回了沙發上。
另一邊,謝馳野將車開到了池雲朔說的那個小區附近。
巷口狹窄,兩邊還堆著些雜物,車子明顯開不進去。
謝馳野乾脆將車停在路邊的空位上,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看著車裡蜷縮著的人,謝馳野彎腰伸手,直接就要將池雲朔抱起來。
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池雲朔腰側的瞬間,原本閉著眼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池雲朔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我自己能走。」
謝馳野的手頓在半空,看著他那副倔強的模樣,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這是他今天第幾次拒絕他了?
什麼時候自己能有這好脾氣,一次次縱容他人?
謝馳野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行,不抱是吧?那你選,背你還是抱你?」
池雲朔咬了咬下唇,抬頭對上謝馳野那雙執拗的眼睛。
兩人在狹窄的車廂門口僵持良久,最終還是池雲朔先敗下陣來,輕輕嘆了口氣:「……背吧。」
謝馳野沒再說話,轉身背對著他蹲下身子。
池雲朔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謝馳野托著他的腿彎,穩穩地將人背了起來,朝著漆黑的巷子裡走去。
……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好幾盞,昏黃的光線斷斷續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謝馳野背著池雲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路面坑窪不平,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混合著路邊垃圾堆散發出的酸腐氣。
他微微皺了皺眉。
小孩兒平時就住在環境這麼差的地方?
好不容易走到了小區門口,謝馳野並沒有停下的意思,他邊問邊往裡走:「哪棟樓?」
背上的池雲朔身體卻猛地僵了一下,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到這裡就可以了,放我下來吧。」
謝馳野腳步一頓,挑眉道:「這兒還有段距離呢。」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池雲朔的語氣堅決。
他想到自己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若是讓謝馳野這種大少爺看見,指不定會露出什麼表情。
那種地方,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尤其是謝馳野。
謝馳野感覺到背上人的抗拒,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彎腰將池雲朔放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池雲朔迅速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謝馳野雙手插兜,目光掃過周圍破敗的牆皮和昏暗的街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行吧,既然這麼不待見我,那我就不進去了。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人都送到家門口了,也不請我上去坐坐?喝杯水也行啊。」
池雲朔低著頭,避開了他探究的視線,裝作聽不懂他的話外之音,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太晚了,不方便,今天……謝謝你。」
說完,他像是怕謝馳野再糾纏,轉身便慢悠悠地往小區里走。
謝馳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池雲朔走得並不快,腿軟加上心情沉重,讓他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拖沓。
他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直到聽不到腳步聲,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然而,他並沒有發現,就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陰影里,謝馳野並沒有離開。
謝馳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邁著慵懶的步子,不近不遠地吊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