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馳野垂眸,視線落在他指尖那根還在燃燒的煙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剛才在訓練室里裝的那麼乖,沒想到還是一個不良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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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雲朔偏過頭,避開那過於灼人的視線。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側臉的線條繃得有些緊,蒼白的皮膚下隱約透著幾分不自然。
謝馳野嘖了一聲,顯然對這種無聲的抗拒感到不滿。
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稍微用了點力:「小孩兒,跟你說話呢。」
見池雲朔依舊固執地看著牆壁,謝馳野輕笑一聲,微微低下頭湊近幾分說道:「敢觸犯規則,不敢看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池雲朔喉結微動,終於有了反應。
他垂下眼帘,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不知道。」
不知道這裡不能抽,還是不知道你會來?
謝馳野挑了挑眉,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見這小孩兒始終偏著頭裝鵪鶉,謝馳野耐心告罄。
他鬆開鉗制手腕的手,轉而向上,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池雲朔的下巴。
指腹溫熱,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並不讓人討厭。
謝馳野稍微用了點力,強硬地將他的臉給擺正了過來。
池雲朔被迫抬起頭,兩人措不及防對上視線。
那一瞬間,謝馳野原本準備好的調侃卡在了喉嚨里。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這雙眼睛。
清澈、乾淨,像是一汪沒有被世俗污染過的泉水,倒映著此時有些錯愕的他。
謝馳野愣了一下,捏著他下巴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幾分。
池雲朔被捏得生疼,沒忍住從齒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嘶」。
謝馳野像是被這聲痛呼燙到了一般,指腹下意識鬆了松,但依舊沒完全放開,只是不再那麼強硬地禁錮著對方。
他眉頭微微蹙起,腦海中某個塵封的記憶似乎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下。
謝馳野盯著池雲朔看了半晌,那種莫名的既視感揮之不去。
「我是不是……」他眯了眯眼,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探究,「在哪裡見過你?」
池雲朔的長睫顫動幾下,蒼白的唇瓣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謝馳野的視線無意間下移,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截已經燃盡的菸蒂正燒到盡頭,猩紅的火星已經逼近了指尖,眼看著就要燙到皮肉,可池雲朔卻像是失去了痛覺一般,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連動都沒動一下。
「嘖。」
謝馳野低罵一聲,動作比腦子更快。
他一把抓過池雲朔那隻拿著煙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嘶啦——」
他將那根還在冒煙的菸蒂從對方指間抽走,隨手扔在地上,又用腳尖狠狠碾滅。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被自己緊緊攥在手裡的那隻手腕。
掌心白皙,指節修長,因為常年握滑鼠,指腹帶著一點薄繭,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紅——那是被菸蒂餘溫燙出來的痕跡。
謝馳野下意識加重了語氣,聲音里透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你是傻子嗎?不知道燙的?」
他抬起眼,死死盯著面前的人,恨鐵不成鋼地低斥:「一直拿著它幹什麼?等著把自己燒個窟窿?」
池雲朔任由謝馳野抓著他的手,甚至任由對方粗魯地檢查他的手指。
那隻手被包裹在謝馳野溫熱乾燥的大掌里,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燙得驚人。
他垂著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神情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是痛?還是……一種久違的、被人緊張著的荒謬感?
「說話,」謝馳野見他不吭聲,心裡更煩躁了,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過池雲朔被燙紅的指尖,「啞巴了?」
池雲朔終於回神,他輕輕動了動手指,試圖從謝馳野手裡抽出來,聲音很輕:「……不疼。」
「不疼?」謝馳野氣笑了,非但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你知不知道剛才再晚一秒,你這手指頭就廢了?不知道職業選手最珍貴的就是一雙手嗎?」
池雲朔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謝馳野有些憤怒的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又像是藏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謝馳野被他看得心裡莫名發毛,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行了,」他別過頭,語氣恢復了平常,「煙也滅了,趕緊回去,還要做戰後分析,別讓其他人等急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
池雲朔站在原地,看著謝馳野落荒而逃的背影,緩緩抬起那隻被攥紅的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剛才被謝馳野握過的地方。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
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的笑。
「……謝馳野。」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散了。
「我們小時候見過……」
謝馳野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什麼?」
樓道里昏暗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將他高大的背影拉得有些變形。
池雲朔站在陰影里,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讓人看不真切表情。
聽到謝馳野的問話,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蒼白乾淨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句近乎呢喃的自語從未存在過。
「沒什麼。」
池雲朔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標準又疏離的笑容,聲音清冽,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我說……謝謝馳野哥幫我滅煙。」
謝馳野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分辨他話里的真假。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良久,謝馳野嗤笑一聲,眼底的那絲疑惑散去,重新變回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王牌選手。
「少來這套。」
他雙手插兜,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我不需要你的謝。既然進了AT,就給我把手護好了。要是還沒上場就廢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鐵門再次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喧囂。
池雲朔臉上的笑容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緩緩消失。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放空的看著走廊盡頭。
「……還是老樣子。」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和懷念。
「一點都沒變,小野哥哥。」
……
等謝馳野回到訓練室,他才反應過來,想說的話竟一句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