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盯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新消息提示。
發件人：雷奧·克萊蒙特。
主題：《春季交響之夜》音樂會邀請函。
上一次以「隨藝」的身份與雷奧見面，已經是整整兩周前的事了。頻率並未因他之前的婉拒而降低，反而帶著克制的堅持。
「抱歉，雷奧。這周身體不太舒服，音樂會恐怕去不了了。祝演出順利。」
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驚擾了蜷縮在他懷裡、睡得正香的喪彪，黑貓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林木生順手揉了揉喪彪暖烘烘的肚子，喪彪舒服地仰起頭，喉嚨里發出響亮的呼嚕聲，金瞳徹底眯成兩條細縫。
很快，它似乎覺得這樣仰著脖子有點累，又慢悠悠地翻了個身，重新把自己團起來，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林木生的手腕。
前幾年剛來方家時，伙食太好，這傢伙一度胖得像個球，走路都帶著點富態的搖擺。
林木生擔心喪彪的身體健康，開始變著法子讓喪彪「動起來」。
他定製了帶自動發射功能的小玩具。羽毛逗貓棒、會亂竄的電動老鼠、還有能彈出小零食的益智玩具球。還特意在露台一角，用麻繩和木板給喪彪搭了個小型攀爬架。
幾個月下來，喪彪身上那層軟乎乎的贅肉消失了，體型重新變得精瘦流暢。
雷奧收到隨藝拒絕的回覆時正在處理文件，他正在逐步接觸家裡的生意。
手機屏幕亮起，雷奧掃過那條簡短的信息，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他並不在意。
「隨藝」偶爾也會拒絕邀約，理由千奇百怪。天氣不好、要陪「表兄」處理家族事務、或者只是單純「不想出門」。
雷奧的回覆很快：「好好休息。需要我安排家庭醫生過去看看嗎？」
客套，禮貌，帶著點克制的關切。典型的雷奧式回應。
林木生看了眼消息，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翻身下床。
窗外，雪已經停了，但寒意依舊刺骨。
一周後，美術館新展的邀請函不期而至。
《抽象主義與靈魂的共鳴》
這種充滿矯情味的展覽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耐心上限。
耐心告罄。
「雷奧，很感謝你的邀請。但音樂和美術真的不是我的興趣所在。以後這類邀約，就不必費心了。」
這一次，他加了一點鋒芒，回復得乾脆利落。
雷奧的回覆只有簡單的一句：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林木生盯著屏幕，思考了幾秒。不如實話實說。
用「隨藝」的皮囊，包裹真實偏好，反而能增加可信度。
「恐怖，辣，心理學。」
良久，雷奧的回覆才彈出來，只有一個詞：
「了解。」
又過了幾分鐘，一條新的信息緊隨其後：
「最近很忙？」
林木生立刻抓住這個台階，扔出一個雷奧無法拒絕的理由：
「家族事務。」
方家龐大產業的「事務」足以解釋一切缺席。
他知道雷奧不會查證。
雷奧的驕傲不允許他像個跟蹤狂一樣核實「隨藝」的行蹤，更不會貿然闖入「隨藝」的私人領域。那不符合雷奧的教養和身份。
雷奧只會接受這個理由，並在他的評估體系中重新調整。
這三個多月里，林木生執行著「逐漸降溫」策略。
他的拒絕策略很聰明，不是徹底斷絕聯繫，那會顯得突兀而可疑，而是逐漸減少共同興趣之外的互動。
拒絕所有音樂、美術相關邀約。
理由從「身體不適」到「興趣缺缺」，態度溫和但立場堅定。
選擇性接受下午茶或散步。
只接受天氣特別好、或者他心情尚可的日子。地點也儘量選擇開放、人少、便於觀察和撤離的公園或河畔。
偶爾主動發起簡短聯繫。
發一張窗外盛開的玉蘭照片，或者一句「今天天氣不錯」。維持最低限度的聯繫。
每一次拒絕都留下「下次一定」的模糊餘地。「等忙過這陣子」、「下次天氣好點再約」、「有機會一定去」。
將「疏遠」包裝成「忙碌」和「遺憾」。
效果顯著。
雷奧的邀約頻率開始下降。從最初雷打不動的每周一次，悄然降到兩周一次，再到如今一個月一次……
林木生嘗試過將頻率再往下降，暗示「最近事務尤其繁雜」，希望能拖到兩個月一次。
然後就收到了一封措辭正式的邀請函，由雷奧的私人助理親自送到方宅。
那不是普通的音樂會邀請，這是上流社會核心圈層的正式聚會，拒絕等同於公開的社交羞辱。
更「貼心」的是，隨邀請函一同送達的，還有一個扎著銀色緞帶的禮盒。
裡面是一件當季高定的香檳色禮服裙，剪裁優雅，面料昂貴，尺寸分毫不差，還有一套搭配的首飾。
這是雷奧無聲的宣告：他知道「隨藝」會來，並且期待著她的到來。
他不僅堵死了拒絕的路，連著裝都替「隨藝」安排得明明白白，讓「隨藝」連「沒有合適衣服」的藉口都找不到。
這哪裡是邀請？分明是溫柔的強制。
雷奧不是傻子。
他當然察覺到了「隨藝」的疏遠。刻意降低的頻率，溫和卻疏離的拒絕，越來越少的主動聯繫……都傳遞著「保持距離」的信號。
但雷奧沒有直接質問。那不是他的風格。
質問意味著失控，意味著情緒化，而雷奧·克萊蒙特的人生信條里，絕不允許自己被情緒主導。
他選擇了更富有策略性的應對——迂迴，觀察，調整。
他不再追問原因，但每一次難得的見面，目光在「隨藝」身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不再執著於那些「隨藝」明確表示無趣的藝術話題。
雷奧開始試探「隨藝」的偏好。從令人昏昏欲睡的音樂會，轉向「隨藝」真正感興趣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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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春日的午後，陽光和煦，微風帶著花香。
兩人在咖啡館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