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江鄰遠點。」 方止衍側頭看著林木生,灰眸深處是冰冷的警告,「江家專產偽君子。江鄰算『傑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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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從他唇間吐.出,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罕見的厭惡。
林木生歪頭看方止衍:「怎麼?怕我被拐跑?」
「江鄰不是善茬。」方止衍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我也不是。」
方止衍笑意不達眼底:「你當然不是。但江鄰的『興趣』,從來不會只停留在無害的『觀察』階段。一旦他確定某個目標值得投入『研究』,你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不擇手段』。」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木生的思緒被拉回幾年前江鄰脫口而出的那句「你總是這麼直白」。
他當晚就向方止衍和盤托出他的猜測,連同每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細節和邏輯破綻。
方止衍的反應是高效的,他立刻對方宅進行了掘地三尺的電子掃描,牆壁、地板、甚至喪彪的項圈都沒放過。
結果?一無所獲。
聖格倫學院那邊,所有可能接觸林木生的教職工,從清潔工到副校長,都被秘密篩查,同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舉動或與江鄰的隱秘聯繫。
那股強烈的違和感,仿佛只是他過度緊張下的臆想。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另外,」方止衍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你最近以『隨藝』身份見雷奧的頻率,有點高了。」
方止衍指的是林木生與雷奧那些「打發時間」的私人會面。
林木生懶洋洋地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閉上眼睛:「放心,只是打發時間。上城區能讓我覺得不那麼無聊的人不多,他算一個。而且不是你鼓勵我『經營』這條線的嗎?」
他漫不經心地掰著手指算日子,隨口道:「說起來,阿燼也警告我了。」
「他說什麼?」
「他說,現在我和雷奧還不算熟,就算被發現『隨藝』是假的,頂多算個惡作劇,拍拍屁.股走人就行,雷奧那種體面人拉不下臉來追殺。」
林木生看向方止衍的側臉,「但萬一以後……接觸更深了,牽扯多了,再被發現,性質就往『背叛』、『蓄意欺騙』的方向狂奔了,麻煩就大了,可能得沉海。」
「難得他這麼有遠見。」方止衍評價道。
「所以你看,你是第二個提醒我的人了。」林木生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然後——」他拖長了音調,指尖在車窗上畫著圈圈,作出權衡,「我決定降低頻率。」
「一個人提醒,我可以當耳旁風;兩個人警告,那就該留點心了。」
兩記警鐘,足夠讓他這個天生的風險規避者重新評估局勢。
「降到多少?」
「每周一次?」林木生思索著,「或者乾脆停兩個月,冷卻一下?讓『隨藝』小姐得個『急病』什麼的?」
方止衍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追問細節,算是默許了他的決定:「尺度你自己把握。」
————
寒假第一天,林木生就回到了下城區。
一溜進阿燼的倉庫,他順手把包辣條丟給阿燼:「喏,嘗嘗?」
他盤腿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面的灰塵,自己也撕開一包,濃郁的香料味瞬間瀰漫開來。
阿燼接住辣條放在一邊:「有事?」
「江鄰昨天又盯我了。」林木生嚼著勁道的辣條,聲音有點含糊,「就在校門口,那眼神……嘖嘖,跟看實驗室里的小白鼠似的。」
「離他遠點。」阿燼言簡意賅。
林木生咽下嘴裡的辣條:「我又沒湊上去。是江上游每周屁顛屁顛跟江鄰匯報我的『豐功偉績』,生怕他爹不知道我又怎麼『欺負』他了。我看江鄰聽得還挺樂呵,估計把我當免費的猴看。」
他頓了頓,給出保證:「平時我和江鄰基本沒說過幾句話,接觸少得可憐。只要我不主動往他槍口上撞,應該不會有大問題。我會注意的。」
阿燼盯著他看了幾秒,判斷他話里的認真程度。
片刻後,阿燼轉移話題:「雷奧那邊怎麼樣了?」
「就那樣唄。他彈他的鋼琴,我打我的瞌睡。偶爾聽他說點有意思的。」林木生想起昨天下午在車裡的決定,又補充道,「不過我打算降低頻率了,急流勇退。」
阿燼眉梢微微一挑,身體微微後仰,抱著手臂看向他:「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終於開竅了?」
「嗯,已經拒絕了他下一次的邀約。」林木生點點頭,語氣認真了些,「防範於未然。方止衍也提醒我了,再頭鐵就是蠢。」
阿燼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力道大得差點讓他栽倒:「總算沒蠢到底。還有救。」
「我這叫審時度勢好嗎?」林木生斜睨阿燼一眼,整理著被揉亂的頭髮,「再說了,雷奧那傢伙越接觸,越覺得是個麻煩精,底下全是彎彎繞繞的鉤子。」
————
同一時間。
江鄰面前的巨大屏幕被分割成數個大小不一的監控窗口,這些片段來自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但每一幀畫面的中心,都是林木生。
所有片段的視角都帶著一種奇特的晃動感。
江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屏幕一角彈出一個簡潔的加密通訊界面,收件人一欄是空白的,只有一個經過多重跳轉、無法追蹤的加密地址標識符。
他輸入指令後發送:低級部升初級部升學考試,報考聖格倫學院跨城區交流項目。走特招生渠道。確保錄取。
隨後江鄰點進顯示著一份命名為「林木生-持續觀察」的加密檔案。
頁面不斷滾動更新。密密麻麻羅列著學業表現,行為偏好,性格評估等信息。
江鄰的目光掃過一行行文字和數據。
六年了。
他依舊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會幾年如一日地對這個來自下城區的孤兒保持如此高漲、甚至盲目的熱情。
更無法理解,以方止衍那種冷酷精明的商人眼光,為什麼會選中這樣一個毫無野心、只對製造麻煩感興趣的「普通」孩子,投入資源,甚至親自出席家長會?
邏輯鏈條存在斷裂。動機無法完全匹配現有行為。
這中間缺失的關鍵環節是什麼?
但有一點,江鄰無比確定。
林木生,值得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