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厭的「商務洽談」從不固定在同一個地點。
今天在廢棄工廠,明天在碼頭貨櫃,後天可能就在某個不起眼的垃圾站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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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次見面的暗號都不一樣,有時是一句特定的話,有時是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有時需要帶一件特定的「信物」。
「這叫分散經營風險。」郁厭教林木生。
他手指翻著那本《商業管理入門》,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林木生膝蓋上。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集中式管理?太蠢了,容易被人一鍋端。我們是影子,影子就該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今天,郁厭的「洽談室」選在了幾條街外的舊配電室。位置隱蔽,入口被倒塌的管道和齊腰高的雜草半掩著。
推開鐵門,郁厭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踢開幾塊碎磚,一屁.股坐在一個倒扣著的木箱上。
「東西呢?」林木生開門見山,沒時間跟郁厭廢話。
每周的會面,情報交換是核心內容。
郁厭需要他帶來的上城區動向,林木生需要郁厭提供的下城區動態。
郁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東西,拋給林木生。
「工會和治安署在碼頭一號倉的『貨』清單,還有交接時間。方止衍應該有興趣。」
郁厭的情報向來精準,代價也從不便宜。
林木生接住,直接塞進帆布包夾層。
「你的。」 他也拋過去一個U盤,裡面是關於下季度礦石出口配額調整的加密備忘錄掃描件,這對評估走私風險至關重要,其價值足以抵償郁厭這次的情報。
郁厭接住U盤,在指尖把.玩了一下:「方止衍最近動作挺大啊。聽說他在整合下城區的幾條礦脈?胃口不小。」
林木生靠在牆壁上,沒有接話。
郁厭的情報網滲透之深,總是令人心驚。
他總能捕捉到那些只在最核心圈層流傳的動向,這份能力是郁厭「商業帝國」堅實的基石之一。
郁厭的商業帝國雛形建立大概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建立信用。
一年半前。
林木生踢開郁厭的宿舍門時,郁厭正靠在床上看《資本論》,天知道他從哪個陰溝里刨出這種違禁品。
在下城區,書籍本就金貴,而這類直指權力本質的「危險讀物」,更是治安署重點打擊的對象。
林木生掃了一眼,書頁邊緣寫滿了筆記:「剩餘價值」、「剝削」、「階級矛盾」,字跡工整。
「喲,回娘家了?」郁厭合上書,隨手往床底一塞,那裡還藏著本《貨幣戰爭》,「要補經濟學課?收費的。」
林木生不清楚郁厭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暗處編織自己的關係網的。但他知道郁厭天賦異稟。
十二歲,郁厭就被賭場老闆看中,幫忙算帳,滴水不漏;
十四歲,他已經成了黑市里小有名氣的中間人,撮合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十八歲剛過,他就策劃並執行了第一次完整的走私行動。
當郁厭談起「走私鏈」和「浮動利率」時,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燃燒的野心,熾熱得令人心驚。
什麼賺錢郁厭就倒騰什麼。
林木生常能看見他蹲在地上,清點著那些來歷不明的貨物。
「又在研究怎麼剝削勞動人民?」林木生踢了踢郁厭床下的木箱,裡面裝滿帳本和交易記錄。
「這叫資源再分配。」郁厭笑著糾正,從枕頭下抽出一本手寫帳冊扔給林木生,「上個月的利潤,自己看,省得你總以為我坑你。」
林木生翻開紙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每一筆交易:
走私菸草的抽成、地下賭場的洗碼費、幫派械鬥後的武器回收利潤……最後一行寫著:「方家貨物滯留」。
「你連方家的貨都敢扣?」林木生挑眉看向郁厭。
「不是扣,是『保管』。」郁厭歪頭,黑髮垂落遮住眼睛,卻遮不住眼底的算計。
「方家的車隊『不小心』把貨落在我的地盤上,我『好心』替他們存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收點合理的保管費,很公平吧?」
「他們沒找你麻煩?」林木生追問。
「找了。」郁厭咧嘴一笑,「所以我『友好』地給了他們一本『帳』,詳細記錄了他們在下城區所有走私路線、交易時間節點,以及幾個收受他們賄賂的人的名字。」
林木生盯著郁厭:「你威脅方家?」
「不,」郁厭向後一仰,雙手悠閒地枕在腦後,「這叫『信用交換』。他們給我錢,買我的『沉默』和『保管服務』。我守口如瓶,他們貨物安全。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林木生繼續翻著帳本,指著一行記錄:「工會還讓你盯倉庫?」
「我幫他們記帳。」郁厭漫不經心地接過帳本,「順便『優化調整』了一下庫存數字。」
這就是郁厭的「進階版生意」。
郁厭不再滿足於小偷小摸的零碎。
他從那些「禁書」里汲取知識、利用對人心貪.婪和恐懼的精準把握,在危機四伏的黑市里周旋、滲透、操控。
收容所的孩子大多不識字,但郁厭會。
郁厭不僅會算帳,還能把帳算得滴水不漏,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正規化經營懂不懂?」郁厭又從箱子下抽出一疊收據,冷不丁的提到小啞巴,「等小啞巴認全了字,我就讓他幫忙做假帳。那小子學東西快得嚇人。」
「看見沒?」郁厭忽然撩起自己左手的袖子,露出結痂的傷口,「這叫商業信譽抵押。」
現在下城區大部分幫派勢力都成了郁厭的客戶,因為「敢捅自己刀的狠人值得長期合作」。
這招狠辣而有效。它還讓郁厭在黑市贏得了「瘋帳房」的名號。
不是因為算盤打得快,而是因為郁厭算的不只是錢,還有人心、把柄和命。
郁厭可以精確計算一筆走私生意的風險回報比,也能在談判時甩出對方多年前的黑料。
他記帳本上寫的不僅是數字,還標註了每一個交易對象的軟肋:誰怕老婆,誰欠高利貸,誰和某某幫派有私仇……
「瘋帳房」的帳,從來不只是帳。
「所以?這次又搞什麼『資源再分配』?準備算計誰?」林木生問。
郁厭忽然坐直,湊近林木生:「我有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