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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新曆112年9月15日 手穩心狠

2026-08-11 08:56:59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天際線剛剛泛起魚肚白,距離真正的日出還有一段時間,下城區沉浸在尚未完全甦醒的寂靜里。

  為了趕上這「一日行」,林木生凌晨五點就被鬧鐘喚醒,此刻眼底還帶著睡眠不足的倦意。

  他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跳下車,鞋底踩在熟悉的塵土裡。

  去上城區已經兩年了,每周末他都會回來一趟,帶著滿滿一包東西,幾乎要炸開:吃的,玩的,用的。

  自從跨年戰爭之後,上城區就徹底封.鎖了對下城區的信息通道,公民系統被嚴格隔離。

  下城區的人,包括小啞巴、阿燼、郁厭、蛇頭、紅鴉……他們持有的身份卡是灰色的、被閹割的版本,無法接入覆蓋上城區的公民網絡。

  這意味著沒有手機信號,沒有網絡連接,沒有電子通訊的可能。

  哪怕買了通訊器,也只是一塊昂貴的廢鐵。

  所有的信息傳遞,都被迫退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口信、紙條、或者像林木生這樣,親自跨越篩子橋,用雙腳丈量幾個小時的車程,用肩膀扛回沉甸甸的實物。

  他無法頻繁回來,每周一次已是他能承受的極限,無論是時間還是債務成本。

  每一次歸來,他都把帆布包的每一寸空間都塞滿,把一周的思念、擔憂和力所能及的「照顧」,都壓縮進行囊里。

  喪彪在他肩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口腔和尖利的牙齒,金瞳眯成兩條細線。

  方傢伙食太好,頓頓頂級貓糧加新鮮魚肉,這傢伙已經胖得像個毛茸茸的球,趴在林木生肩膀上快要把他壓垮了。

  在方宅里,林木生給喪彪準備了一個豪華貓窩:絲絨墊子、羽毛玩具、甚至還有個小小的爬架。

  但喪彪對此嗤之以鼻,它甚至不屑於在上面磨一下爪子。

  每晚,喪彪都會跳上他的床,邁著帝王般的步伐,精準踩過他的胸口,把自己團成個毛球壓.在他肚子上。

  林木生抗議過,喪彪只會用金瞳鄙視他,然後故意多踩兩腳,繼續霸占最暖和的位置。

  幸福但沉重的煩惱。

  方止衍第一次看見時評價道:「它倒是會挑地方。」


  林木生正被壓得喘不過氣,無奈地聳肩:「它覺得我是它的窩。」

  方止衍最近開始教他用複利公式計算債務的膨脹速度。

  帳戶里那點微薄的餘額在複利的魔力下緩慢增長,比摸別人錢包刺.激。

  帳戶里的有部分是存著給小啞巴的學費。

  上下城區聯合學校的學費不便宜,下城區診所蛇頭那裡的學徒費更是獅子大開口,但蛇頭說那孩子有天分。

  是的,小啞巴現在上學了,而且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和蛇頭混熟了。

  去年冬天,林木生帶著熱包子去找小啞巴時,發現小啞巴不在收容所。

  最後在小巷裡找到了小啞巴,小啞巴正拖著一個腹部中刀的幫派成員,身子被壓得直打顫。

  「蛇頭診所」「在哪」小啞巴看見他時眼睛一亮,比劃著名。

  林木生二話不說,上前幫小啞巴一起拖起那個傷員。

  當兩人氣喘吁吁地將人拖進蛇頭的診所時,蛇頭正弓著腰,在手術台前處理另一個血肉模糊的倒霉蛋。

  「又他.媽來一個送死的?」蛇頭從手術台前抬頭,眼裡閃著凶光。

  但用眼角餘光瞥見他們拖進來的人時,罵了句更髒的髒話:「操。這小崽子從哪個陰溝里撿來的?!」

  林木生靠在門框上,氣息還未平復,目光掃過手術台上昏迷不醒的傷員:「收費嗎?」

  蛇頭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鑷子夾著棉球按在傷員的傷口上:「記帳上。我這是診所還是慈善堂?」

  小啞巴回頭看林木生,眼裡閃著光。

  他沒說話,但林木生懂他的意思。

  小啞巴想學醫。

  學怎麼把爛肉.縫好,怎麼把快死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或者怎麼送得更快。

  從那天起,小啞巴就像塊牛皮糖似的黏上了蛇頭。

  起初,蛇頭不勝其煩,直接揪著小啞巴的後衣領,扔垃圾一樣把他丟出診所大門:「我這兒不是託兒所,沒空哄孩子。」 砰地一聲關上門。

  但第二天清晨,當蛇頭睡眼惺忪地打開診所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時,門口台階上總會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桶燒得滾燙的熱水,旁邊還有一摞乾淨繃帶。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現在的小啞巴已經能熟練地區分各種手術器械。診所角落裡,也多了一張小木凳。小啞巴每天放學後,就蹲在那裡幫蛇頭整理草藥。

  林木生有次推開診所門時,看見小啞巴正踮著腳給一個手臂被砍傷的傷員清洗傷口,動作穩,眼神專注。

  「止血鉗。」蛇頭頭也不抬地伸手,小啞巴立刻把器械拍在蛇頭掌心,快得像條件反射。

  最讓林木生震驚的是上周的事。

  那天診所來了個發高燒的小女孩,蛇頭翻遍藥櫃卻找不到退燒藥。黑市也斷了貨。蛇頭急得團團轉,嘴裡罵罵咧咧。

  小啞巴衝出去,半小時後渾身是泥地跑回來,手裡攥著幾株野草。

  「……這不是雜草嗎?」蛇頭正要發火,卻愣住。

  他搶過那些草葉聞了聞:「……是土柴胡?」

  小啞巴用力點頭,比劃著名熬藥的方法,這些是他在收容所後山,跟一個被大家稱為「瘋婆婆」的孤寡老人學的土方子。

  沒人知道小啞巴是怎麼跟那怪脾氣的老太婆搭上話的。

  後來,林木生偶然聽到蛇頭某次醉酒後,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小崽子……眼睛毒,手也穩……心也夠狠……遲早把我這點壓箱底的本事全學走……學得挺快。比他.媽你有天賦多了。」

  林木生正沉浸在關於小啞巴和蛇頭的回憶里,初生的太陽將他和喪彪的影子拉得老長。

  「喵!」肩上的喪彪用尾巴「啪啪」抽他的臉頰,催促他走快點。

  「急什麼?他們又不會跑。」林木生伸手戳了戳喪彪圓滾滾、手感極佳的肚子,引來一聲不滿的「呼嚕」。

  他邁開腳步,目標明確——蛇頭和小啞巴。清晨屬於他們。

  步子還沒踏出去,一道黑影炮彈般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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