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衍的宅院透著克制的奢華,每一寸設計都在說「我無需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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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爾的別墅像座碉堡,鐵柵欄的尖刺閃著冷光,厚重的金屬門,窗戶上嵌著防彈玻璃,監控攝像頭的紅點如血瞳般明滅。
林木生抬手按響門鈴,夜風鑽進衣袖,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慄。
僅僅十秒後——
「咔噠。」門開了。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門後的是修爾本人。
林木生愣了一下,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這不合常理。
在上城區,尤其是像修爾這種級別的權貴,開門這種小事通常由傭人代勞,他們恨不得連呼吸都讓別人代替。可修爾卻親自來應門。
修爾逆光而立,一米九的身形幾乎填滿門框。
他只套了件黑色高領毛衣,綠眼睛在昏暗處泛著捕食者的幽光。
「A-118,準時得令人感動。」修爾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我以為上城區的甜膩生活會腐蝕你的時間觀念。」
「四千,一分不少。」林木生沒廢話,遞出信封。
修爾沒有伸手去接。側過身,讓出門內更深的陰影:「進來。」
林木生眯起眼。讓他進修爾的私人領地?
他跟著修爾進門,視線快速掃過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微凜。
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曲折的迴廊,更沒有管家和傭人。
推開沉重的防爆門,眼前是豁然洞開的空曠空間。
整個一樓打通,一覽無餘。
敞開式的書房、臥室、會客區連成一片,所有家具都貼著牆擺放,確保視野無阻,連浴室隔斷都是半透明磨砂玻璃。
牆上只有嵌入式的監控屏幕,實時顯示著別墅每個角落的畫面,包括本該私密的臥室和廁所——當然,也包括此刻坐在會客廳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江鄰。
林木生腳步一頓。
江鄰抬眸,視線刺過來。
「啊,」林木生身體本能地後退了半步,「看來我打擾了。」
他不想捲入任何與江鄰有關的旋渦。
修爾單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隨意地站在一旁:「不打擾。江鄰正和我討論下城區的慈善項目,以及聖格倫學院董事會的一些小麻煩。」
江鄰唇角微勾,沒否認也沒解釋。
「坐。」修爾指了指桌前的椅子,那位置正對著沙發上的江鄰,也暴露在數個監控探頭的視野下。
林木生沒有推辭,依言坐下,但沒放鬆,後背繃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這棟房子,眼前的兩個人,都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修爾撕開他帶來的信封,沒有細數,直接將鈔票塞進桌旁一台小巧的驗鈔機。「滴」的一聲,綠燈亮起。
修爾看也沒看,隨手拉開桌下一個保險箱門,將錢丟了進去。
「從下個月開始,」修爾宣布,「月付五千。」
林木生能掙四千,修爾就敢要五千;他能掙五千,修爾就能加到八千。
這套規則他太熟悉了。他的價值,取決於能榨出多少血汗。
修爾的目光掃過林木生繃緊的肩膀,「能負擔更多,就證明你值得更早自由。」
自由。
這個詞語在房間裡彈跳著,最後滾落到江鄰的皮鞋邊。
江鄰彎腰撿起它,用那種令人不適的玩味語氣問道:
「低級部一段的學生,已經能月入四千。或許能寫進聖格倫的社會實踐教材?介意分享致富秘訣嗎?」
修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我養大的商品,哪個不是從會走路就開始討生活?」
他轉向林木生,「對吧,A-118?」語氣里有種古怪的驕傲。
林木生沒回話,只是看著江鄰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修長乾淨,沒有繭,沒有疤,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江鄰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林木生:「上游最近零花錢少得很快。作為家長,我有責任了解孩子的交友情況。尤其是那些能讓我兒子心甘情願掏空錢包的……朋友。」
林木生迎著江鄰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笑:「商業互助而已。有人花錢買我的時間,我收錢辦事。」
他繼續補充,「江上游是我的常客,他給我錢,我幫他解決一些他不太方便親自處理的小難題。」
這不算謊言。
他確實為江上游遮風擋雨,風雨怎麼來的江上游別管。
更準確地說,江上游大部分支出都花在「買他閉嘴」上,比如那次在更衣室哭鼻子被他撞見,或是體育課被球砸中關鍵部.位出醜的錄像。
「比如?」江鄰追問。
林木生歪著頭,故作思索狀:「他偶爾需要一些特殊的課外輔導。」
「具體?」
「下城區的社會考察。」林木生攤開手,語氣坦然,「上周剛帶他參觀了家有名的藥材鋪,收費五百信用點。這算校外實踐吧?聖格倫不是一向鼓勵這種深.入基層的學習精神?」
江鄰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花五百塊看藥材鋪?聖格倫的生物實驗室滿足不了他?」
「還有附加服務。」林木生補充,「比如在他被幾個難纏的乞丐糾纏時挺身而出,或者在他對那些成分可疑的路邊小吃產生興趣時,幫他試毒,確保聖格倫的優等生不會因為食物中毒而缺課。」
「只是好奇,」江鄰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這些服務,你的定價依據是什麼?」
「市場決定價格。有人願意花兩千買十分鐘清淨,有人肯付五千買段體面回憶。我只是順應需求,提供差異化服務。」
江鄰眼底閃過複雜情緒,忽然轉換了話題:「我聽上遊說,」目光重新鎖定林木生,「你在學校里很受歡迎。」
林木生感到一陣荒謬。
江上游那個聒噪、自戀又有點蠢的少爺確實總愛纏著他,但「受歡迎」?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他更像是學校里其他同學無法理解、又忍不住想去招惹的新奇玩具,或者是他們用來彰顯自己特立獨行的工具。
「他大概把『被當成動物園的猴子圍觀』和『受歡迎』弄混了。」
江鄰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你總是這麼……直白。」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木生捕捉到江鄰話語中的異常,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