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看到阿燼養了花,覺得糙漢子養花這事兒本身夠新鮮,晚上回去隨口告訴了小啞巴。
但這話落在小啞巴耳朵里,被自動翻譯成了「林木生喜歡花」,至少對阿燼的花表現出了興趣。
他也要送林木生花,要讓他高興,要證明自己不比阿燼差。
然而天公不作美。就在小啞巴準備動手時,狂風驟起,烏雲壓頂。他必須在暴雨摧毀這些花之前把它們摘下來。
於是小啞巴像個真正的傻子,義無反顧地衝進了能把人刮跑的雨幕……
嗯。
林木生聽了解釋後,盯著眼前這個一臉「求表揚」的蠢貨,用實際行動表達了看法。
他一把揪住小啞巴的衣領,把人整個提溜起來,然後毫不客氣地、一下接一下地往旁邊牆上磕,把那灌滿雨水的腦子晃蕩乾淨。
「腦子裡的水抖乾淨沒?」林木生一邊磕一邊冷聲訓斥,牆灰簌簌往下掉,「我看起來像需要這玩意兒裝點墳頭嗎?」
林木生鬆開手,看著小啞巴踉蹌站穩,「再幹這種自我感動的蠢事,見一次打一次,明白?」
現在。
門軸「吱呀」一響。
小啞巴僵在門口,手裡端著盆剛洗好的衣服,水珠順著盆沿滴答往下落。
郁厭非但沒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掐了把林木生的腰:「看夠了就滾。」
小啞巴沒滾。
他放下盆,蹲在牆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
郁厭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什麼?想學?」
小啞巴沒動,但喉結滾了滾。
「滾!」林木生猛地發力,一腳踹開還擋在身前的郁厭。
郁厭順勢直起身,無所謂地聳聳肩,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他整理好衣物,臨走前又在小啞巴耳邊飛快地說了句什麼,惹得小啞巴猛地縮了縮脖子,像被燙到一樣。
郁厭這才心滿意足地吹著口哨,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里。
等郁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小啞巴才慢慢挪到林木生身邊。
他蹲下來,仰頭看著林木生,黑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木生手腕上的繩痕。
「別學這個。」林木生揉了揉小啞巴刺硬的頭髮,「學點有用的。比如……」
他忽然注意到小啞巴手上的傷,眉頭皺起,「打架不護指骨,是想以後當殘廢?」
林木生從兜里掏出卷繃帶,動作粗魯地拉過小啞巴的手,一圈圈纏在他指關節上,「握拳。」
小啞巴順從地試著攥拳,繃帶限制了動作,但指節被牢牢固定住。
「記住了,」林木生示範了一下,用掌根猛地擊打空氣,帶起風聲,「打人用這裡。除非你想廢了自己的手。」
小啞巴看著自己被包裹的手,點了點頭。
林木生盯著小啞巴低頭研究繃帶的動作,胸口那種熟悉的螞蟻啃噬的煩躁又湧上來。
他偶爾會覺得小啞巴太聽話了。
聽話得讓人不安。
無條件服從的人,要麼是沒腦子的獵物,要麼就是偽裝成獵物的獵人。
這些年,小啞巴能力是長了,不再是那個需要自己從煤堆里撈出來的廢物。
現在小啞巴去「多管閒事」,能自己把對方揍趴下,而不是被人揍趴下。
按理說,林木生該沒意見了,畢竟拳頭硬就是道理。
可那股莫名的厭惡感,像跗骨之蛆,並沒有完全消失。
或許是因為被強制綁定的感覺?
雖然當初是林木生自己點的頭,但看著小啞巴那雙寫滿「你是我唯一」的眼睛,這種被無形繩索捆住的感覺,還是讓他心底發毛。
————
方止衍要來的消息像陣風,一.夜之間傳遍了收容所。
監管者們突然對林木生和顏悅色,伙食里破天荒地出現了肉塊,連監察長都親自來問他需不需要新被子。
郁厭這段時間格外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