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林木生躺在床鋪上翻來覆去,這裡還殘留著阿燼的味道。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凍得他腳趾發麻。
就在他蜷縮著試圖入睡時,床鋪突然下陷。
「冷。」郁厭理直氣壯地掀開林木生的被子鑽進來,手臂橫在他腰上。
林木生抬肘往後一撞:「滾。」
郁厭環在他腰上的手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
他甚至得寸進尺地將下巴擱在林木生的頸窩裡:「別急嘛……我有好東西。紅鴉今晚在夜鶯後門等。工會的內部價目表,想不想要?」
林木生眯起眼。這不是第一次了,他和郁厭有過幾次交易。郁厭總能搞到些稀罕玩意兒:吃的穿的、三頭犬的內部消息、甚至還能弄來止痛藥。
林木生僵了一瞬,這確實是個好籌碼。
窗外月光慘白。
小啞巴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
小啞巴愣在門口,黑眼睛瞪得溜圓。
「嘖……」 郁厭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走向門口,在經過如同石化般的小啞巴身邊時,朝他眨了眨眼。
「小朋友,不該看的別看。」 郁厭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小啞巴的額頭,然後消失在走廊的黑暗裡。
門被輕輕帶上。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
小啞巴迅速躺下,用被子死死蒙住頭,連一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假裝睡著了。
林木生沒有看小啞巴的方向,只是沉默地坐起身,胡亂擦了擦乾淨,套上外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宿舍,融入下城區濃重的夜色里。
目標明確——老窯街,夜鶯會所的後門。
老窯街是下城區欲.望流淌的血管。
這裡的夜鶯分三等。站街的、會所的和私人訂製的,價格翻十倍不止。
夜鶯會所的後巷狹窄、潮濕。一盞路燈在寒風中搖曳,投下光暈。
紅鴉就倚在燈柱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絲絨旗袍,開衩高到大.腿.根,露出穿著薄絲的修長腿部。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裊裊的煙霧模糊了紅鴉艷麗的五官。
看見林木生從陰影里走出來,紅鴉紅唇微啟,優雅地吐.出一個煙圈,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紅鴉沒有廢話,直接從旗袍胸襟里抽出一張紙條,遞了過來。
林木生接過紙條,沒有立刻去看,只是抬眼看向紅鴉:「價錢?」
紅鴉輕笑一聲,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林木生的胸口:「留著命。以後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聽說阿燼走了?」 紅鴉吸了口煙,隨意地問。
「嗯。」林木生應了一聲,將那張紙條塞進了鞋底。那裡相對隱蔽,不容易被搜到。
紅鴉沒再說話。她掐滅菸頭,隨手彈進旁邊的積水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轉身搖曳生姿地走回夜鶯會所,高跟鞋踩在積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林木生的褲腳。
紅鴉不是那種會感恩戴德、把「謝謝」掛在嘴邊的人。
自從去年跨年夜林木生在污水巷裡意外接住墜樓的紅鴉,兩人的關係就像一場心照不宣的啞劇。
紅鴉不會主動找林木生,不會刻意道謝,但只要撞見,她總會「順手」塞給林木生點東西。
有時是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還溫熱的點心;有時是一小瓶在黑市都緊俏的消炎藥粉;有時就像今晚,是一份足以攪動風雲的情報。
每次相遇都像下城區突如其來的暴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但總能留下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