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宿舍里,寒風從窗縫鑽進來。
阿燼的呼吸很平穩,背對著林木生。林木生伸手戳了戳阿燼的後背,硬得像塊鐵板。
「幹嘛?」阿燼沒回頭。
「你生日到底具體哪天?」林木生問。
阿燼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冷笑:「問這個幹嘛?」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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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阿燼聲音平靜,「但你別想著給我過。沒那閒工夫。」
林木生閉上眼,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日子。
記憶翻湧。
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林木生故意騙阿燼說方止衍明天就帶自己走,看阿燼瞬間陰沉的臉還覺得好玩。
結果玩笑開大了,阿燼讓他滾,他真滾了,抱著被子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郁厭的宿舍。
那十幾天裡,林木生睡在郁厭的床上,而阿燼一個人度過了無人知曉、也無人關心的生日。
想像中的那個畫面小小地刺了林木生一下。
「你走了之後……」 林木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聲音在黑暗中有些飄,「……會回來接我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方止衍不是要接你走?」阿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冷意。
「我是說,萬一他反悔。」
「不會。」阿燼翻身面對林木生,「你跟著他比跟著我好。」
這句話帶著一種殘酷的清醒。
這一年多,阿燼冷眼旁觀著。
每周四,那輛黑色轎車準時出現把林木生接走,傍晚又送回來。
林木生偶爾會帶回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或者一句關於「江家小少爺又氣歪了鼻子」的黑色笑話。
方止衍沒食言,他確實沒動林木生,也確實在「養」林木生,以一種阿燼無法理解但不得不承認更有用的方式。教格鬥也教禮儀,教認人也教認槍。
雖然阿燼依然本能地警惕,但不可否認,方止衍提供的是自己給不了的東西。
相對安全的環境,系統的知識,以及未來在上城區立足的可能性。
林木生跟著方止衍能走得更遠,活得更像個人樣。
至少不用在下城區的泥潭裡打滾,不用像他一樣,靠拳頭和刀口舔血換明天的口糧。
這認知扎在阿燼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心上,但他認了。
林木生沒再說話,只是往阿燼那邊擠了擠。
————
阿燼走的那天,天色跟刷鍋水一個色兒,灰撲撲地扣在頭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沒回頭,一個眼神沒施捨,「再見」都沒說。
阿燼背著麻袋推開鐵門時的「吱呀——」一聲,是他留下的唯一告別詞。
他的背影很高,肩膀寬闊,走路時像頭準備撲殺的狼,透著股隨時能擰斷誰脖子的狠勁兒。
郁厭不知道什麼時候貼到林木生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阿燼消失的那片灰霧。
「嘖,真絕情。要我幫你留住他嗎?」
林木生轉頭看郁厭:「怎麼留?」
「方法很多啊。」 郁厭做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手指輕輕點著下巴。
「下點藥讓他病得走不了路?或者找個機會打斷他一條腿?保證他乖乖躺上幾個月?再或者……」
郁厭湊近他耳邊,帶著蠱惑,「製造點意外,讓他欠下永遠還不清的債?」
「不用。」 林木生冷冷地推開郁厭,「他想走就走。」
郁厭的邏輯向來是:我看上的,管你樂不樂意,都得是我的。
喜歡最好,不喜歡也無所謂,有的是法子讓你「離不開」、「不敢走」、還必須得「必須討好我」。
下藥、斷腿、設套……手段髒不髒不重要,結果滿意就行。
就像那些折磨昆蟲的孩子,他們追求的從來不是昆蟲的痛苦,而是掌控他者命運的權力感。
至於對方是哭是笑是恨,那都是佐餐的調味料。
林木生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吞噬了阿燼身影的濃霧,心口空落落的疼。
郁厭被推開,臉上那點假惺惺的「思索」瞬間褪去,仿佛剛才的提議只是隨口開的玩笑。
林木生就這樣站在收容所大門口,看著阿燼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點消失在晨霧裡。
喪彪不耐煩地用尾巴抽林木生的臉,發出「喵嗚」的催促聲。而小啞巴緊緊拽著他的衣角,手指微微發.抖。
「鬆開。」林木生拍開小啞巴的手,「他又不是去死。」
轉身時撞上郁厭的胸膛。郁厭站在兩人身後:「終於輪到我了?」
林木生抬腳就踹,被郁厭靈活地躲開。
「別這麼凶嘛。」郁厭從兜里掏出個蘋果,表皮還帶著水珠,「剛到的,嘗嘗?」
林木生盯著那個蘋果,又看了看郁厭那張令人火大的笑臉,一把抓過來,泄憤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滴落。
郁厭突然俯身:「甜的。」
林木生反手把蘋果核砸郁厭臉上。
————
阿燼走的第一晚,郁厭就摸進了林木生的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