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李大人沒說，只說是十萬火急的大事，要當面稟報王爺。」
趙婉蓉也放下了手裡的帕子，目光帶著幾分疑惑看向裴裕安：」大年初三的，李大人怎麼會突然過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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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裕安沉默了一瞬，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我去看看。你好好歇著，別操心。」
他說完便轉身出了暖閣，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
前院的書房裡，裴裕安推門進去的時候，李長柏已經站在屋中央等著了，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老漢，兩人進了王府後，都是一臉的拘謹和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低著頭站在李長柏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裴裕安在主位上坐下來，目光在李長柏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那兩個人：」你找本王何事？」
李長柏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王爺，下官今日在漕運碼頭檢查了一艘貨船，船上裝載的是即將送往兵部工坊製作火藥的原材料。下官請了兩位在兵部工坊做過多年火藥的老師傅上船驗看，發現那批材料……有問題。」
裴裕安的目光猛地一沉，身子微微前傾：」什麼問題？」
李長柏側身讓開，朝身後那兩個老工匠招了招手：」二位師傅，你們把在船上看到的情形如實稟報王爺。」
花白頭髮的老工匠和精瘦漢子對視了一眼，兩人膝蓋一軟，齊齊跪了下去。
老工匠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帶著幾分發顫：」回王爺的話……草民二人方才查驗過那船上的貨物，發現其中幾味關鍵材料，尤其是硝石和硫磺的純度低於正常水平。那硝石雜質較多，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一等，價錢大約只有正常材料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用這種材料做出來的火藥，燃速不穩，等到天氣炎熱的時候，稍有不慎便會在儲存過程中自燃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精瘦漢子也趴在地上，連連叩首：」草民曾在在兵部工坊做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偷工減料的原材料。這樣的東西要是真送進了工坊做成了火藥，那火藥庫……那火藥庫怕是要出大事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裴裕安的臉色在聽完這番話的瞬間徹底變了。
他下頜繃得緊緊的，眉宇間翻湧著壓不住的驚怒。
他當然知道火藥庫若是出了事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間作坊的事，是數百間庫房、數以萬計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來人！備馬！」
侍衛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地遠去了。
裴裕安轉頭看向李長柏和地上那兩個老工匠，聲音沉而快：」你們三個，隨本王去一趟兵部工坊。本王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連火藥的原料都敢動手腳！」
一行人出了王府大門，翻身上馬，沿著長街一路縱馬疾馳。
冬末的風迎面撲來，刮在臉上帶著刀割似的寒意，幾匹馬的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而密集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兵部工坊坐落在京城西南角，占地極廣，四周是高高的青磚圍牆，牆頭上插著尖刺鐵柵，門口站著兩個持刀的守衛。
裴裕安翻身下馬的時候，靴底落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沒有停頓，抬步便往大門走去。
門前的守衛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一個守衛下意識地橫刀攔住去路，聲音帶著幾分緊張：」來者何人？此處是兵部重地——」
張堅從裴裕安身後大步上前，一把推開那把刀，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寧王殿下在此，還不快讓開！」
那守衛這才看清裴裕安那張沉著臉的面容，嚇得臉色一白，連忙退到旁邊躬身行禮。
裴裕安一步也沒有停，徑直跨過門檻，身後的侍衛們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開來。
榮勁正坐在工坊的值房裡盤帳，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騷動，連忙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來，快步迎了出去。
他剛走到院子中央，就看見裴裕安那張陰沉的臉正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身後跟著李長柏和好幾個腰佩長刀的侍衛。
榮勁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禮：」下官參見王爺。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
裴裕安沒有讓他把話說完，腳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沉甸甸地壓在他臉上：」榮勁，本王問你，那批火藥，你造得如何了？」
榮勁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聲音依然帶著客氣的笑意：」回王爺的話，目前已經完成了大約三分之一。工坊的匠人日夜趕工，再有月余便能全部完工。」
裴裕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可有成品？拿來看看。」
榮勁連忙點頭：」有的有的。」
榮勁忙不迭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身後一個管事模樣的工匠吩咐道：「去，把已經做好的那批成品抬一箱出來給王爺過目。」
那管事領命而去，腳步匆匆地穿過院子，繞過幾間作坊，消失在工坊深處。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院子裡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和木板摩擦地面的吱呀聲。
兩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壯實工匠一前一後地抬著一隻半人高的木箱走了出來，箱子沉甸甸的，壓得木槓微微彎了下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在院子中央的青磚地上，退後兩步，躬身垂手站到一旁。
榮勁走上前，彎腰掀開箱蓋。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黑色的鐵圓球，約莫人頭大小，表面光滑，泛著微微的油光。每一顆都大小勻稱。
裴裕安負手站在箱子前，目光在那排黑色的火藥彈上緩緩掃過，沒有說話。
榮勁面不改色，微微躬著身子站在一旁，語氣不慌不忙：「王爺若是想看火藥效果，下官可以命人在靶場演示一番。只是靶場距離這裡有些遠，須得移步過去。」
他說話時從容自若，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