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榮大人何必緊張?本官不過是例行公事,搜查船上的貨物而已。碼頭上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船,本官若是不查,那才是失職。榮大人如此焦急,莫非這船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本官搜到了?」
榮勁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變,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和慌亂。
他很快就穩住了神色,可那片刻的失態還是被李長柏捕捉了個正著。
」李長柏!」榮勁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惱羞成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難道想污衊本官不成?本官行得正坐得直,有什麼怕你搜的?」
李長柏不慌不忙地下了甲板,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平視著他,語氣依然不急不緩:」榮大人說這話真是好笑。貨船里如果真藏了東西,也許是船長或者水手私下裡做的,我又沒提你榮大人,你急什麼?」
榮勁被他這句話堵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反應過度了。
他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火氣壓下去:」行了,本官不跟你做這些口舌之爭。你如今查完了嗎?船上的貨,本官可以運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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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柏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榮大人請便。」
榮勁冷哼了一聲,轉身朝船上的船主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儘快卸貨搬運。
船主如蒙大赦,連忙招呼水手們動手,一袋一袋的原材料被扛上碼頭,裝進等候在岸邊的板車上。
李長柏沒有再停留,帶著兩個老工匠和幾個差役轉身離開了碼頭。
走出百來步遠,拐過一道堆滿貨物的巷口,確定周圍沒有旁人了,他才放慢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兩個老工匠臉上,聲音壓低了:」二位師傅,方才在船上,你們到底看出了什麼?那批貨有什麼問題?」
頭髮花白的老工匠和精瘦漢子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遲疑和為難的神色,嘴唇嚅動了幾下,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李長柏心裡瞭然,他知道這些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惹到當官的。
榮勁方才那副官威十足的模樣他們已經親眼看見了,一個正五品的主事,豈是他們兩個平頭百姓能得罪得起的?
若是說實話,萬一被榮勁知道了,他們一家老小恐怕都要遭殃。
他沉默了一瞬,沒有逼迫他們,而是換了一個問法試探:」那你們的意思是,那船上的貨沒有問題?」
精瘦漢子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連忙搖頭,接著又想是察覺到了什麼,不敢與他對視。
花白頭髮的老工匠也低下了頭,手指在袖口裡搓了搓,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李長柏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的猜測已經落到了實處。
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卻依然溫和:」二位師傅,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有什麼話,你們當著他的面說,記住,一定要說實話。」
兩個老工匠同時抬起頭來,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花白頭髮的老工匠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怯意:」大人……您、您要帶我們去見誰?」
」寧王殿下。」
這四個字一出,兩個老工匠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面面相覷,嘴唇哆嗦著,花白頭髮的老工匠聲音都變了調:」大人……這、這怎麼使得?我們兩個平頭老百姓,哪有資格去見寧王殿下?」
李長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得又輕又穩:」別擔心。寧王殿下寬厚仁慈,絕不會為難你們。你們今日在船上看到的東西,關乎京城數萬百姓的性命。你們若是不說,萬一那批火藥出了事,到時候遭殃的可就不只是你們一家一戶了。你們想想,那些住在火藥庫周圍的百姓,他們做錯了什麼?」
兩個老工匠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精瘦漢子攥了攥拳頭,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頭來,聲音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決絕:」成,草民就隨大人走一趟。」
花白頭髮的老工匠也咬了咬牙,點了點頭:」有勞李大人帶路。」
……
寧王府內院。
趙婉蓉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坐在暖閣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手裡捏著一塊荷花酥,正小口小口地吃著。
窗外的日頭暖融融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溫潤的光暈。
裴裕安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有喝,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趙婉蓉吃完一塊荷花酥,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抬頭看見他那副出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王爺,你看著我做什麼?」
裴裕安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茶,語氣淡淡的:」沒什麼。」
趙婉蓉卻不依不饒,微微側過身來,一隻手搭在圓滾滾的肚子上,歪著頭看他:」王爺,你說實話,你希望我肚子裡這個是男孩還是女孩?」
裴裕安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說實話,他自然希望是男孩,他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府里侍妾不少,卻始終沒有子嗣。
上次玉側妃的事雖然他沒有明說,可心裡那股子焦慮卻一日比一日重。
朝中風言風語已經隱約傳開了,說寧王福薄,膝下空虛,怕是後繼無人。
可這些話他不能當著趙婉蓉的面說。
她懷著身子,正是最需要安心養胎的時候,若是他流露出半分對子嗣性別的在意,以她的性子,怕是又要多想了。
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男女都一樣。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趙婉蓉聽到這話,心裡像被蜜浸過一樣,甜絲絲的。
她當然知道裴裕安更想要兒子,可他能說出」男女都一樣」這樣的話來哄她開心,說明他心裡確實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她低下頭去,手指輕輕撫過隆起的腹部,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那我就放心了。若是個女兒,你可不許嫌棄她。」
裴裕安看著她那副眉眼彎彎的模樣,心裡那塊因為焦慮而繃了許久的地方也鬆動了幾分。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暖閣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張堅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王爺,李長柏李大人求見。」
裴裕安的目光微微一凝,偏頭看向門口:」這大過年的,他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