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傍晚,夫妻倆背著兩個已經睡熟了的孩子回了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暮色正從牆頭漫下來,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晚風裡沙沙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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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釵正坐在西廂房門口繡一方帕子,聽見院門響動便抬起頭來。
她看著李長柏和林小滿一人背著一個孩子走進來,額角還帶著薄汗。
她放下手裡的繡繃站起身來,迎了兩步:「郎君,夫人,你們總算回來了。這是去哪兒了?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林小滿背著挽挽走進堂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床上,又替她脫了鞋蓋好薄被,才直起身來擦了擦額角的汗,隨口答道:「沒什麼事,出去逛了逛。」
金釵站在門口,目光在李長柏和林小滿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退回了西廂房,可那扇門合上之後,她靠在門板上,把今天聽到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昨天張堅過來和李長柏說的話,她聽的一清二楚,寧王居然會出手幫李長柏選宅子?
這個消息倒是非比尋常,不知道把這事稟報給侯夫人能不能得到賞賜?
……
次日。
金釵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閃身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快步朝武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她一路小跑著到了侯府的側門,跟守門的小廝說了幾句,便被領進了侯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正坐在花廳里,手裡端著一盞茶,聽金釵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金釵說到寧王派張堅替李長柏找宅子的時候,侯夫人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你沒聽錯?寧王親自派人替他找宅子?」侯夫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審視。
金釵跪在地上,連連點頭:「奴婢聽得真真切切。寧王派的人來的時候說的話奴婢都聽見了,他說是王爺讓他來幫忙挑的,還拿著王爺的手令去的牙行。昨天日他們一家四口都出去了整整一日,回來時神色歡喜,奴婢猜測宅子應當已經定下來了。」
侯夫人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盞。
她原本以為李長柏不過是寧王手下一個用得順手的小官,可如今看來,寧王對他竟看重到這個地步,連買宅子這樣私人的事都派人替他安排妥帖。
她沒有說什麼,只讓人賞了金釵一吊錢,便揮揮手讓她退下了。
金釵攥著那串銅錢從侯府側門出來的時候,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串銅錢,心裡很不舒服。
她記得銀釵還在的時候,替林小滿梳個頭捏捏肩就能得幾錢碎銀子的賞錢,有時候還能得些鐲子帕子之類的物件。
可她在侯夫人跟前跑了這麼些趟,得的賞錢加起來也不過幾串銅錢。
侯夫人雖是一品侯爵誥命,出手卻遠不如林小滿那個從五品官眷夫人大方。
金釵撇了撇嘴,將那一吊銅錢塞進荷包里。
……
又過了兩日,李長柏跟著張堅去牙行辦妥了手續。
地契拿到手的時候,他低頭看著上面蓋了紅印的官憑,指尖在那張薄薄的紙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他把地契仔細折好,放進懷裡,朝張堅拱手道了謝。
回到家的時候,林小滿正在灶房裡忙活。
他把那張地契從懷裡掏出來,遞到她面前,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歡喜:「小滿,這是咱們的家了。」
林小滿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那張地契展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過去。
地契上寫著宅子的坐落方位、四至邊界、房舍間數,末尾蓋著京兆府的官印,紅彤彤的,落在泛黃的紙面上格外醒目。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咱們總算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李長柏伸手在她頭頂上揉了揉:「是啊。你想怎麼布置都依你。」
接下來半個月,夫妻倆便忙著裝修和添置家當。
李長柏公務纏身,平日裡在翰林院、漕運碼頭和養馬場三頭跑,只有休沐日才能抽出空來。
可即便如此,他每日回來也必定陪著林小滿去新宅子裡看一看,聽她比劃著名說這裡要放什麼那裡要怎麼改。
林小滿興致勃勃地盤算著每一間屋子的用途。
堂屋自然用來待客,後面的正屋她和李長柏住,佑兒和挽挽年紀還小,可以先住一間廂房,等他們再大些就要分開住了。
東邊最敞亮的那間她安排做李長柏的書房,窗戶開得大,白天日光透進來正好讀書寫字。
旁邊一間做雜物間,剩下的幾間空廂房留給日後爹娘和大哥他們來京城時住。
至於金釵,林小滿把她安排到了東北角最偏僻的那間屋子裡。
那房間雖然挺大的,卻離主屋最遠,隔著整座院子。
她跟李長柏商量這事的時候,李長柏只笑了笑:「你安排就好。」
買完家具和日常器物又花了一筆銀子,現在林小滿手裡存的錢基本都花光了,不過她也不急,反正她每個月都可以去楊嵐那裡取稿費,還有李長柏的俸祿以及養馬場賺的錢。
搬家那天是個晴好的日子。
夫妻倆雇了幾輛牛車,把登雲巷小院裡的家當一樣一樣地裝上車,拉著兩個孩子,浩浩蕩蕩地往新宅子去了。
新宅子比登雲巷那間小院大了三倍多,佑兒和挽挽高興得不得了,一進門就撒了歡,從堂屋跑到後院,從後院跑到灶房,歡呼聲在空蕩的院子裡迴蕩。
傍晚時分,李長柏把最後一隻箱子歸置到位,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
夕陽從牆頭斜照進來,他擦了擦額角的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小滿從他身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涼茶遞到他手裡:「辛苦了。」
李長柏接過茶碗喝了一大口,轉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來:「不辛苦,小滿,咱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