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李長柏這天傍晚回到家的時候，袖中又揣了一張嶄新的銀票。
他推門進來時，暮色正從牆頭漫進來，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
佑兒和挽挽蹲在廊下玩泥巴，滿手滿臉都是灰撲撲的印子，見他回來便丟下泥巴撲過來喊爹爹。
李長柏也不嫌兩個小崽髒，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崽抄起來，逗得他們咯咯笑了一陣才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進堂屋。
林小滿正繫著圍裙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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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他進門時那副神色，就知道又有好消息了。
果然，李長柏從袖中取出那張銀票遞過來：「這兩個月的。」
林小滿接過來展開一看，銀票上寫著「叄仟兩整」四個字。
她怔了一下，隨即皺了皺眉，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露出歡喜的神色，反而帶著幾分擔憂地看著他：「二哥，又是養馬場分的？」
「嗯。」
林小滿把手裡的銀票放在桌上，扳著手指算了一下：「你這幾個月從養馬場帶回來的銀子加起來都有五千兩了。這麼多錢都是靠馬配種賺來的？那五百匹大宛馬受得了嗎？」
她說這話時眉頭擰著，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憂慮。
她雖然愛銀子，可也知道凡事過猶不及的道理。
那些大宛馬要是被過度壓榨，鬧出什麼病來，到時候不僅賺不到錢，反而可能會連累李長柏被降罪。
李長柏聽她這麼說，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放心，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養馬場那五百匹大宛馬都是年輕力壯的公馬，我們安排了嚴格的輪換，每匹馬每隔三天配一次，不會過度消耗它們。再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現在馬場已經有不少母馬配種成功了。那些母馬懷孕到分娩差不多要一年時間，等到明年這個時候，應該會有大量高質量的混血馬降生。到那時候，這些混血馬訓練好，就能補充到邊關戰馬的編制里去了，對朝廷來說才是真正的大好事。」
林小滿聽他這麼一說，心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她「哦」了一聲，放下心來，重新把那銀票拿起來看了看，又扭頭看了看床頭那隻紅木匣子。
「二哥，咱們現在的銀子，應該夠買一間像樣的宅子了。」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好。趁我現在這段日子還不算太忙，咱們儘快把這事辦下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小滿和李長柏便忙著找宅子。
京城的地界劃分得很清楚。
有的區域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巷子窄而髒亂，晚上常有醉漢橫在路邊；有的是普通平民百姓聚居的地方，房子雖多但大多是連排的小院，一家挨著一家，隔音差得很。
再往東走幾條街是商賈雲集的區域，那裡的宅子修得闊綽大氣，青磚高牆，門楣上掛著燙金的匾額，院子裡種著名貴花木，假山流水一應俱全。可那地方住的全是做買賣的商人，李長柏一個朝廷命官若是搬過去住，實在不合身份。
最難買到的，自然是達官顯貴聚居的那片地界。
那裡的宅子沒有身份的人有錢也買不到，很多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員和皇親國戚都住在那裡。
李長柏如今是從五品的官身，勉強算有資格在那片地界尋一處住所，可問過牙行才知道，那裡的好宅子幾乎都被占了，剩出來的幾間都不怎麼好。
林小滿和李長柏在牙行的帶領下看了好幾間宅子，沒有一間滿意的。
有一間院子倒是寬敞，可離水源太遠，打一桶水要走上二里地；另一間採光倒是不錯，可屋後緊挨著一家鐵匠鋪，從早到晚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吵得人心煩；還有一間位置偏僻，夾在兩條巷子的死角里，馬車都進不去。
林小滿越看越泄氣。
牙行的管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圓臉，說話客氣，見他們夫妻倆看了好幾處都不滿意，臉上也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其實他手裡還有好的房源，但這些都不是給李長柏準備的。
他朝李長柏拱了拱手，語氣帶著歉意：「大人，夫人，不是小的不盡心，實在是不湊巧。你們想要的那種寬敞明亮、位置又好、又帶大院子和水井的宅子，早就被人買下了。這地界住的全是朝廷命官，宅子向來緊俏，出一間賣一間，根本留不住。若是大人不急著住，小的替你們留意著，下回有好房源再通知你們。」
李長柏點了點頭，沒有為難他，只說了句「有勞了」，便帶著林小滿和兩個孩子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夫妻倆並肩走著，佑兒和挽挽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著，一會兒追一隻蝴蝶，一會兒蹲下來看路邊的螞蟻搬家。
林小滿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嘆了一口氣：「二哥，京城做官的人怎麼這麼多？好宅子都買不到。」
李長柏確實沒想到買宅子會這麼難。
他原以為手裡有了銀子，挑一間合意的宅子應當不難，可這片地界的好宅子早就被占滿了，剩下的那些要麼位置不好，要麼格局不對，他實在不想將就。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實在不行，咱們再等等。要是有好的房源出來，就讓牙行的人第一時間通知咱們。」
林小滿點了點頭，雖然心裡有些失望，可也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而寧王府那邊，暗衛正站在書房裡，低著頭把幾個歸順他的官僚行蹤都匯報了一遍。
寧王裴裕安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卷文書，聽到暗衛說到李長柏夫婦最近在到處看宅子、挑了好幾處都不滿意的時候，他手裡的文書微微頓了一下。
暗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後，裴裕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揚聲朝門外喊了一句：「把張堅叫來。」
片刻之後，張堅快步走了進來，一身藏青色勁裝，腰佩長刀，進門便拱手：「殿下，您找我？」
裴裕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聽說李長柏這段日子在找宅子？」
張堅一愣：「這個……屬下不知。」
裴裕安放下茶盞，從書案旁邊抽出一張蓋了章的手令，遞給張堅：「你去幫他把這事辦了。拿著我的手令去牙行，就說本王想置一座別院，讓他們給本王挑幾個好地段的宅子。挑好了之後，你帶著李長柏去看，讓他挑一間滿意的，買房的銀子讓他自己出。」
張堅接過那張手令，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和不解：「殿下……您這是要幫李大人挑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