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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回鄉

2026-08-17 13:38:37 作者: 默淑白
  那是很久以前的舊事了,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她竟一直記在心裡。

  他沒有再說什麼,低頭接過那碗藥,一口飲盡,把空碗遞迴她手裡,聲音低了幾分:「難為你還記得。」

  趙婉蓉接過空碗,心裡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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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下旬,周韻平安產下一子,母子俱安。

  林小滿得到消息後,進屋翻箱倒櫃地挑了一對早早備好的小金鐲和一塊墜著長命鎖的紅繩,一併包進一隻乾淨的藍布包袱里,便趕著去看望周韻。

  周韻家的小院裡比往常熱鬧了些,沈林雲的幾個同僚家眷也在,林小滿進去時正好碰見她們出來,彼此打了聲招呼,便錯身而過。

  

  林小滿進到裡屋時,周韻正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紅彤彤的小傢伙。

  那孩子皺巴巴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小嘴微微嘟著,睡得正沉。

  沈林雲站在床邊,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歡喜和笨拙。

  林小滿湊過去看了兩眼那個小嬰兒,只覺得那小小的手指蜷曲著,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粉粉嫩嫩的。

  她從包袱里拿出那對小金鐲和長命鎖,輕輕放在床頭的柜子上:「周姐姐,這是我給孩子的滿月禮,因為我五月要跟相公回家一趟,所以就提前送來了。」

  周韻低頭看了看那對小金鐲,又看了看那塊鎖片,抬頭笑了一聲:「小滿妹妹,你也太客氣了。」

  林小滿笑著擺擺手,又坐下來跟周韻說了一會兒話,問她身體恢復得如何。

  周韻一一答了,又問起她回老家的行程。

  林小滿說了五月初就出發,乘船回老家,周韻點了點頭,叮囑她路上小心,代她向長輩問好。

  林小滿坐了小半個時辰,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周家院門的時候,春末的風帶著暖意吹在臉上,巷子裡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串的槐花垂在枝頭。

  ---

  五月初,京城裡綠樹成蔭。

  李長柏的省親假批下來了,一共四個月,從五月初一直休到九月初。


  假期獲批的那天,林小滿就開始收拾行裝,把要帶回老家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清點打包。

  這些年攢下的銀錢和細軟,她單獨包了一隻小箱子貼身帶著。

  給爹娘的衣裳鞋襪、給大哥大嫂的京式點心、給小妹添妝的一對金鐲和一支金簪,都仔細收好。

  佑兒和挽挽的換洗衣裳和幾樣小玩具也各自裝進一隻包袱里。

  出發那天,天氣晴好,巷口的槐花正盛,白花花的一片掛滿了枝頭。

  一家四口坐上了去碼頭的馬車。

  佑兒和挽挽穿著新做的衣裳,趴在車窗邊往外張望,看到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就興奮地喊起來,林小滿把兩個小崽揪回來坐好,又給每人塞了一塊桂花糕堵住了嘴。

  碼頭上的船已經準備好了。

  李長柏這次租了一間寬敞些的艙房,比他們幾年前來時住的那間大了不少,靠窗擺了一張小桌,床鋪也鋪得厚實。

  兩個孩子第一次坐船,上船後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像是兩條脫了韁的小狗,一會兒指著江面上的水鳥喊「大鳥!大鳥!」,一會兒又蹲在船舷邊看水裡翻騰的浪花,興奮得不得了。

  等到船真正離了岸,沿著寬闊的江面向南駛去,兩個小崽看了一陣子新鮮,漸漸覺得無聊起來,便纏著林小滿要聽故事。

  李長柏把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抱在膝蓋上,教他們認字。

  佑兒學得快,指著紙上的「人」字奶聲奶氣地念了好幾遍;挽挽學了一會兒就不耐煩了,扭著小身子要從他腿上滑下去。

  船行的日子單調而漫長,艙外的江水日復一日地流過。

  李長柏趁著這段閒暇,把從京城帶來的幾冊書翻了一遍,又寫了些雜記。

  兩個孩子白天鬧騰,夜裡便睡得很沉,林小滿怕他們滾下床,便在床沿上擋了一排棉枕。

  船行到第五天的時候,李長柏午睡時被挽挽用毛筆在臉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烏龜。

  他醒來時還不知道,只覺得林小滿看著他的眼神帶著古怪的笑意,還是佑兒指著他的臉咯咯笑起來,他才意識到不對。

  走到銅鏡前一照,一張清俊的臉被畫得亂七八糟,額頭正中央頂著個圓乎乎的龜殼,鼻樑兩邊各拖著四條細腿。


  林小滿笑得直不起腰來,李長柏低頭看了看正趴在桌邊偷笑的挽挽,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個小調皮鬼!」

  挽挽躲到林小滿身後,悄悄探出一個小腦袋來。

  船上的日子雖然單調,但有了這兩個鬧騰的小傢伙,倒也不覺得沉悶。

  就這樣一路行船,從京城到洛州城,在船上整整走了一個月。

  六月初的一天,船終於靠了洛州城的碼頭。

  李長柏帶著林小滿和兩個孩子下了船,在碼頭雇了一輛車,先去了城東的周府。

  周明遠老先生是李長柏的恩師,如今難得回來,他自然要去拜見。

  周明遠比三年前老了些,鬢邊的白髮又添了幾根,但精神頭還不錯。

  他坐在堂屋裡,上下打量了李長柏一番,又低頭看了看他身側那兩個正抓著林小滿衣角好奇張望的小糰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長柏啊,你比從前沉穩了不少。這幾年在京城做得如何?」

  李長柏在周明遠對面坐下來,把這兩年在翰林院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又說到寧王委任他去東郊漕運碼頭兼任通判的事。

  周明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一個翰林出身,卻去管漕運……這倒是少有的事。寧王殿下器重你,也不知是福是禍。長柏,你切記,在朝中做事,處處都要謹慎。尤其是牽涉到銀錢和人事的事,更要留個心眼。」

  李長柏鄭重地點了點頭:「學生謹記恩師教誨。」

  周明遠又看了看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如今已經二十一歲了,可有表字?」

  李長柏搖了搖頭:「回恩師的話,學生一直沒有取表字。這次回來,除了探望父母,也想請恩師賜學生一個表字。」

  周明遠放下茶盞,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字跡沉穩端方。

  李長柏走過去,低頭看著紙上那兩個字,目光微微一亮。

  「彥岑。」周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彥,才彥賢臣。岑,如松柏立於山崗,清冷穩重。」

  李長柏站在那張寫著「彥岑」二字的宣紙前,安靜地看了許久,然後轉身,朝著周明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多謝恩師賜字。從今往後,學生名長柏,字彥岑。」

  周明遠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抹笑意:「好了,你一路勞頓,也歇息些。我就不留你了,回頭你爹娘怕是等得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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