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罐桔子罐頭送出去,收穫的好評比林小滿預想的還要多。
左鄰右舍的翰林夫人們吃完後派人來回禮道謝,說這桔子罐頭清甜爽口,家裡老小都喜歡。
消息傳開之後,
不光是官宦人家,京城幾家有點名氣的雜貨鋪和南貨行的掌柜也尋上門來打聽貨源。
李長柏在家休沐那幾日,院門幾乎沒斷過客人。
有穿綢緞袍子的商賈,有替主家跑腿的管事,有從城東專門趕來的果品鋪掌柜,還有幾家酒樓的大廚,都說想進一批貨試試行情,問李通判手上有沒有貨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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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柏沒有急著做買賣,只是把來人的名號、鋪址、想進的數目一一記在一本簿子上,末了才開口道:「諸位,如今這批桔子罐頭是在嶺南永安縣試製的,數量有限,送完就沒有了。諸位若是真心想做這門生意,不妨等到五六月間,屆時荔枝罐頭也會出來,那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荔枝罐頭?」一個姓孫的雜貨鋪掌柜眼睛一亮,「荔枝那東西嬌貴得很,往年宮裡頭都未必能吃到幾顆新鮮的,竟也能做成罐頭?」
李長柏點了點頭:「永安縣那邊盛產荔枝,若是順利,六月左右就能運到京城。諸位若是有意,可以派人去嶺南那邊看看貨源,提前跟當地果農和作坊定好收購的數目。」
幾個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動心的神色。
荔枝這東西,向來是稀罕物,尤其是新鮮的,根本就買不到。
若是真有人能把這東西製成罐頭,色澤風味還能保存六七成,那在京城只怕有多少都不夠賣的。
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後,李長柏站在院門口看了看天邊的暮色,轉身回了屋,在桌邊坐下來,鋪開一張信紙,蘸了墨,低頭寫信。
林小滿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桌角,探頭看了一眼信紙上的字跡,沒有出聲打擾,只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安靜地等他寫完。
李長柏擱下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把信紙折好,封了口。
他抬起頭來對上林小滿的目光:「今年罐頭要是賣得好,明年市面上肯定會有不少人跟風做的。到時候到處都是罐頭,魚龍混雜,價格也會被壓下來。我得讓三弟提前把他們永安縣的招牌做起來,品質必須過硬,到時候,就算滿大街都是罐頭,永安縣的也不愁賣。」
林小滿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明白過來:「你是說,讓永安縣那邊的罐頭做成招牌?」
「對。」李長柏把那封信收進信封里,「只有把招牌做出來,才不用懼怕到時候一窩蜂的競爭。」
林小滿聽得連連點頭,心裡不由得佩服他竟能想得這樣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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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寧王府這邊,國公夫人得了女兒的囑託,不敢耽擱,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終於從外頭尋到了兩名民間極有名氣的男科聖手。
兩人一個是六旬老翁,鬚髮花白,專精男科已有四十餘年;一個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曾在外省治好了不少多年無子的富戶。
國公夫人將兩人秘密接進京城,又以「給王妃調理身子」的名義,將兩人送進了寧王府。
趙婉蓉事先跟府里管事的嬤嬤打點好了,對外只說王妃體虛,請了兩位名醫來診脈調養。
王府上下都知道王妃這兩年來一直在為子嗣的事憂心,倒也無人起疑。
兩名大夫在偏院安頓下來後,趙婉蓉尋了個裴裕安在府里的晚上,親自端了一碗熬好的參湯送去書房,溫聲細語地請他把了脈。
裴裕安本不想搭理,見她低眉順眼地端著湯碗站在桌邊,便放下手裡的公文,由著她請了那兩位大夫進來,各自把了一回脈。
兩名大夫輪流診過之後,互相對視了一眼,卻誰都沒有當場說什麼。
裴裕安察覺到了那片刻的停頓:「怎麼?本王身子有什麼不妥?」
趙婉蓉連忙上前一步,笑著接過話頭:「大夫們說王爺只是有些體虛,沒什麼大礙,開幾副藥調理調理就好了。」
裴裕安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等到那兩名大夫退出書房,趙婉蓉親自把他們引到偏廳,關上門,臉上的笑容這才褪了下去。
她壓著聲音問:「到底怎麼樣?你們實話告訴我。」
兩名大夫沉默了一瞬,那位年長的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斟酌:「娘娘,恕老朽直言……王爺的身子,確實有些隱疾。並非不能治,只是……不太容易。老朽二人只能盡力而為,能使王爺的身子有所好轉,但要說徹底根除……」
他搖了搖頭,後面的沒有說下去。
趙婉蓉的指尖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大夫,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務必盡力為王爺診治。需要什麼藥材、什麼補品,儘管開口,府上有的只管取用,府上沒有的我讓娘家去尋。我只要一個結果,你們明白嗎?」
兩名大夫見她這般鄭重,也不敢怠慢,連忙拱手應道:「娘娘放心,老朽二人定當竭盡全力。」
從那天起,趙婉蓉便每日早晚親自盯著灶上熬藥,又將大夫開的方子反覆看了幾遍,挑出品相最好的藥材,親眼看著藥罐里的湯汁熬到濃淡適宜,才親手端到書房去。
裴裕安連續喝了七八天的藥,終於忍不住了。那天晚上她端著藥碗進來時,他放下手裡的公文:「婉蓉,好端端的,你為何非要逼著我天天喝藥?」
趙婉蓉端著藥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大夫說你身子有暗疾,如今不調理,往後年歲大了怕是要吃苦頭。你不記得了?你小時候有一年冬天落了水,受了寒,那時沒有好好治,如今大夫說那股寒氣還留在你身體裡,現在調理還來得及,再拖下去可就晚了。」
裴裕安的眉心動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確實記得小時候落水的事,那一年冬天,他才六七歲,在宮裡玩耍時不小心掉進了冰窟窿里,被撈上來之後發了好幾日的高燒,差點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