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把茶杯放在桌沿上：「我原本打算把事情上報刑部，按律法查辦。可你提醒了我，如今朝中走私鐵器私鹽的，背後恐怕不止一兩個官員，而是牽連甚廣。若是我一根筋地硬查下去，不僅查不出結果，還會把自己搭進去。所以，我決定換一個做法，把這件事推到寧王頭上。」
林小滿愣住了：「推到寧王頭上？怎麼推？」
李長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跟殿下說好了，明日我便派人傳話給那些走私的商人，就說是寧王殿下的意思：他們走私鐵器私鹽的事，可以不上報刑部，但必須交一筆罰款。交了罰款，船和貨物才放行。若是不交，便按律法處置，把人和船一併押送刑部大牢。」
李長柏語氣從容，「這筆錢我又不會私吞，會原封不動地充入碼頭稅收，登記在冊，一清二楚。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林小滿還是有些不放心：「這能行嗎？萬一有人不服氣，告你怎麼辦？」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帶著擔憂的眼睛，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揉：「小滿，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單純的。那些人走私鐵器和鹽本身已經是殺頭的大罪，我只讓他們交一筆錢就放過他們，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寬容了。更何況——」
他頓了頓，「我把寧王殿下推出來當擋箭牌，那些商人就算有心告發，也得掂量掂量得罪寧王的後果。」
林小滿聽完這番話，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了些：「可這樣會不會助長了那些走私商人的氣焰？他們以後豈不是更猖獗了？」
李長柏搖了搖頭：「不會。這次罰款的數目不小，夠他們心疼好一陣子。往後若是再犯，罰款會越來越重，直到走私鐵器私鹽的利潤比不上正常售賣鹽鐵的利潤，他們自然就不會再冒險走私了。」
林小滿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來：「可你還是斷了他們的財路啊……那些人背後有靠山，萬一他們懷恨在心……」
李長柏放下茶盞：「所以，我打算推廣罐頭。」
林小滿眨了眨眼：「罐頭？」
「對。」李長柏點了點頭，「那些走私商人之所以鋌而走險，無非是因為正常營生賺不到太多錢。可若是有了新的、正當的、更賺錢的路子，他們何必再去冒殺頭的風險？」
林小滿的腦子轉得快，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讓他們改做罐頭的買賣？」
「嗯。」李長柏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幾分思量，「嶺南那邊水果豐盛，荔枝、龍眼、芒果、橘子，每年多得吃不完，大半爛在樹上。若是能做成罐頭運到北方來賣，利潤絕不會比走私鹽鐵低。那些商人手上有船、有門路、有人手，與其讓他們去干那些掉腦袋的勾當，不如給他們指一條明路。」
林小滿聽到這裡，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三郎在永安縣那邊，豈不是正好可以牽頭做這件事？他那裡盛產荔枝，若是能大批量做成罐頭，運到京城來賣，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李長柏笑著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幾個月前就已經寫信給三郎，讓三郎先試著做一批，運到京城來。若是銷路好，我再幫他聯絡幾家靠譜的商人，把這條線徹底打通。」
林小滿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好：「二哥，你這主意真不錯！既能讓那些走私商人改邪歸正，又能讓嶺南的果農多一份收入，還能讓北方的人吃到南方的新鮮果子，一箭三雕！」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被她那股興高采烈的勁頭給逗笑了。
……
接下來，李長柏一邊繼續在漕運碼頭處理日常事務，一邊著手籌備罐頭的推廣事宜。
三月份的時候，李長梧按照李長柏書信的要求，通過水運自費寄來了幾十箱的桔子罐頭。
船靠岸的那天，李長柏親自去了碼頭查看，船艙里整整齊齊碼著幾百隻粗陶罐，用草繩綑紮得結結實實，罐口裹著油布，麻繩紮緊，一路水運顛簸，竟然沒有一隻破損的。
李長柏讓人把罐頭搬下船，先開了一罐檢查，桔瓣金黃飽滿，浸在澄澈的糖水裡，湊近了能聞到清甜的桔香，沒有一絲腐壞的跡象。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讓人把罐頭分成幾批，分別送到相熟的同僚府上，又給寧王府送了一批去。
第二天，那些收到罐頭的同僚們便紛紛有了回音。
有人在值房裡拉著李長柏說這桔子罐頭味道極好，問是從哪裡得來的；有人專門寫了帖子來道謝，說家裡老母親吃了之後連誇了好幾句，說這個季節還能吃到新鮮的桔子，實在是難得。
從過年到三四月份，京城裡只有做成果脯的蜜餞，新鮮的水果只有耐儲存的蘋果。
這桔子罐頭一出來，倒讓不少人嘗了鮮，連翰林院裡幾位平日裡不輕易開口的老前輩都誇了幾句，說這法子若是推廣開來，確實利民。
而林小滿也沒有閒著。
她讓王嬸幫著一筐一筐地抱著罐頭，挨家挨戶給左鄰右舍送了幾罐。
雖然她因為上次退王夫人丫鬟的事，被這群後宅女眷說成是心胸狹隘的妒婦，但她無所謂，該送的東西還是照送，該串的門還是照串。
她不跟人解釋什麼，只是笑眯眯地把罐頭遞過去，說一句」嘗嘗鮮」就走了。
周韻收到罐頭的時候，正挺著大肚子坐在廊下曬太陽。
她接過那隻陶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聽說這桔子是嶺南運來的，她驚得連手裡的帕子都掉了：」什麼？嶺南？那麼遠的地方，桔子寄過來都沒爛？」
林小滿笑著蹲在她面前，把罐口打開給她看：」寄來的是罐頭。這罐頭有半年的保質期呢！」
周韻瞪大眼睛，湊過來聞了聞那清甜的桔香，又用銀勺舀了一塊放進嘴裡，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口感，跟新鮮的桔子差不離了！到底是怎麼做的？」
林小滿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詳細說了一番做法。
末了又道：」我家小叔是嶺南那邊永安縣的縣令，這是當地的特產，他寄一批貨來京城，就是希望能找到銷路。嶺南那地方水果豐盛，不僅有桔子，還有荔枝、龍眼、芒果……一大堆水果。往年那麼多水果吃不完，只能爛在樹上，要是能做成罐頭賣出去，肯定能造福當地百姓。」
周韻聽完，忽然坐直了身子：」這主意好！荔枝可是極嬌貴的水果，聽說連皇親國戚一年都吃不到多少，要是能做成罐頭賣到京城，肯定能大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