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新房終於蓋好了。
周師傅帶著工匠們做完最後一道工序,把院子裡的碎磚爛瓦清理乾淨,又把地面夯平實了,才來跟張桂花告別。
「李嫂子,房子蓋好了,你看看還有哪裡不滿意的,趁我們還沒走,該修的修,該改的改。」
張桂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進屋看了一遍。三間正房坐北朝南,寬敞明亮,窗戶是新式的,開得大,糊著嶄新的窗戶紙,陽光透進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牆壁刷得雪白,地面鋪了青磚,踩上去平平整整的,再也不是以前那種坑坑窪窪的泥地了。
兩間廂房在院子東邊,一間做雜物間,一間留作備用。灶房在西邊,比老屋的灶房大了一倍還多,灶台是新砌的,煙囪通得順順噹噹的,再也不用擔心炒菜的時候滿屋都是煙了。
「周師傅,這房子蓋得太好了!」張桂花看完,滿意得不行,「辛苦你們了,辛苦你們了!」
周師傅憨厚地笑了笑:「應該的應該的。李嫂子,以後有什麼活,儘管找我。」
張桂花把工錢結了,二十五兩銀子。她看著那一大把銀子從自己手裡遞出去,心裡頭抽了一下,可看著眼前這嶄新的房子,又覺得值了。
搬家那天,全家人都喜氣洋洋的。
李有田趕著牛車,一趟一趟地把劉嬸子家老屋裡的東西搬回來。被子褥子、衣裳鞋襪、鍋碗瓢盆、罈罈罐罐,一樣一樣地搬進新家。孩子們跟在牛車後頭跑,手裡拎著大包小包,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可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林小滿和李小妹的房間在東廂房。房間不大,可比起以前在劉嬸子家老屋的大通鋪,已經寬敞太多了。
窗戶底下放著一張桌子,是李有田用舊木板做的,雖然粗糙了些,可結實得很。
林小滿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看著這間屬於她自己的屋子,心裡頭像揣了一隻小兔子,砰砰地跳。
「小滿姐姐,你喜歡嗎?」李小妹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拉著她的衣角。
「喜歡。」林小滿點點頭,聲音有些發緊。
她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來,用手摸了摸褥子,又摸了摸被子。被子是新棉花絮的,蓬蓬鬆鬆的,散發著淡淡的棉花香味。
兩個小丫頭在炕上忙活了大半天,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並排擺好,床單抻得平平整整的。林小滿還從院子裡摘了幾朵野菊花,插在一個小瓦罐里,擺在桌子上,整個屋子頓時有了生氣。
張桂花推門進來,看見屋裡收拾得妥妥噹噹的,又看見桌上那罐野菊花,笑了。
「小滿,你還挺會收拾的。」她走過去,摸了摸被子,又看了看床單,滿意地點點頭,「往後這屋子就歸你們倆了,自己收拾,自己打掃,行不行?」
「行!」兩個小丫頭異口同聲地回答。
張桂花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林小滿站在窗前,推開窗戶,院子裡的一切盡收眼底。李有田在院子裡收拾農具,把鋤頭鐮刀一樣一樣地掛在雜物間的牆上。李長松幫著搬柴火,一捆一捆地碼在灶房旁邊。李長柏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看著。李長梧蹲在雞窩旁邊,拿著一根樹枝捅雞窩裡的雞,雞被捅得咯咯叫。
……
轉眼就到了臘月。
天冷了,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樹枝光禿禿的,在北風裡瑟瑟發抖。
豆腐腦攤子的生意倒是更好了。天冷了,大家都想吃口熱乎的,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張桂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豆腐腦,兩大桶不到辰時就賣光了。每天大概能賺兩百文錢。
林小滿每天跟著去鎮上幫忙,小臉被北風吹得紅撲撲的,耳朵也凍得通紅。張桂花心疼她,給她買了一頂棉帽子,又買了一副棉手套,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嬸子,你自己也買一頂。」林小滿戴好帽子,看著張桂花還光著腦袋在風裡站著,有些過意不去。
「我不冷。」張桂花搓了搓手,哈了口氣,「我皮糙肉厚的,不怕冷。」
可她的手明明凍得通紅,指節都有些發紫了。林小滿沒再說什麼,第二天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張桂花買了一頂帽子,深藍色的,厚實得很,裡頭還襯了絨毛。張桂花接過來的時候愣了半天,眼眶有些發紅,嘴裡卻說著:「你這孩子,花這個冤枉錢幹啥?」
可她還是把帽子戴上了。
快過年了。
學堂給學生們放了假,十天,過了初五再開課。
李長松、李長柏、李長梧三個兄弟背著書袋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李長梧走在最前頭,蹦蹦跳跳的,像只出了籠子的鳥。李長松跟在後頭,手裡還幫李長梧拎著書袋。李長柏走在最後,步子不急不慢的,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
「娘!娘!」李長梧還沒進院子就開始嚷嚷,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了,「我回來了!」
張桂花正在灶房裡包餃子,聽見聲音,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了出去。
「回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李長梧一頭扎進灶房,把書袋往桌上一扔,搓著手在灶台前烤火。他臉上被風吹得紅撲撲的,鼻尖也紅了,可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娘,我這次考試考了第九名!」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書袋裡翻出一張紙,是學堂發的成績單,上頭寫著他的名字和名次,後頭還蓋了學堂的印章。
張桂花接過成績單,她不識字,可認得那個「九」字。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看了看李長梧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心裡頭又高興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