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棍子臨到半空,卻又「咚」砸在地。
燕伯昀把棍一丟,仰頭大笑,根本沒了冷意,倒有幾分岳父看女婿的揶揄:「你小子,果然有幾分氣魄,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鳳君珏和燕歸昶都一臉茫然。
鳳君珏還保持著跪姿,眼睛睜得老大。
燕歸昶也難得失態,看著燕伯昀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做何反應。
燕伯昀彎下腰,親手把兩人扶起來,拍著鳳君珏的肩:「老夫今日鬧這一出,就是要看看,你這小子是真心,還是只想利用我兒。」
「歸昶跪了幾天,我都沒鬆口,就是在等你自己上門。你若躲著不來,那便作罷。你若來了,卻又服軟求饒,一樣不配。」
「可你倒好,一進門就敢叫我岳父,還要生挨我一百棍。哈哈,好小子,我兒眼光,尚可。」
鳳君珏後背還在隱隱發麻,驚又喜之下,艱難開口:「燕伯伯,您這戲…比我還足。」
燕歸昶也轉過臉去,掩住半張臉,無奈低聲道:「爹,您太胡鬧了。」
燕伯昀不以為然:「不胡鬧,怎知這小子骨頭硬不硬?」
「不過你們也別高興太早,私情之事,仍需謹慎。真要成,先扳倒太后。到那一日,老夫親自給你們把酒斟上。」
鳳君珏一下握住燕伯昀的手,笑得開懷:「岳父放心!小婿定不辱命!」
燕歸昶拍了下他後腦:「還叫岳父!」
鳳君珏吃痛,還有點恍惚,可笑得更歡了:「那叫什麼?公爹?」
燕歸昶氣笑,曲指敲他腦袋:「還胡說。」
燕伯昀瞪了兩人一眼:「你們夠了,胡鬧,成何體統?!」
「鳳君珏,老夫等了好幾日,左等右等等不到你,還當你不來了。歸昶跪在祠堂,你倒沉得住氣。」
鳳君珏收了嬉笑,正色道:「岳父,我這幾日不是不想來,是在辦內庫的差事。」
「白日黑夜都埋在那堆帳里,今日才剛理出頭緒。也正因如此,才耽擱到現在。」
「您罰歸昶跪,我比誰都急。可若不把差事辦好,讓他白跪,我更對不起他。」
燕伯昀皺眉問道:「內庫的帳查出什麼了?」
鳳君珏把曹洪澤如何從工部套銀,經內庫轉手,再借修渠築堤之名送往西南梁王處的事簡略說了。
又說趙順反水,願意交出原始單據,他自己已讓人抄了暗檔副本。
燕歸昶在旁偶爾補幾句,把葉兆銘私宅和康太妃的線也點了點。
燕伯昀聽完,臉色一沉。
他負手在祠堂里踱著兩步,冷笑一聲:「好一個葉映月。」
「手都伸到內庫了,她是真當這天下姓葉了。這些銀子,明面上走的是工部,實際是拿國庫給梁王養私兵。」
「長此下去,不出兩年,北境未亂,西南先動。到時候,她憑這兵馬,說不準都敢逼宮造反了,只好在她膝下無子。」
燕歸昶點頭:「所以她必須在中秋前露出破綻。曹洪澤一倒,梁王府在京中的錢路就斷了一截。」
「再讓康太妃反水,把宮裡那條線也扯斷,葉映月,就是孤家寡人。」
燕伯昀看向鳳君珏:「你今晚來,可會打草驚蛇?」
鳳君珏搖頭道:「我一路翻牆,專挑了沒人守的地方。杭青岑那邊,我也已去過。」
「他不會再給燕家遞消息,葉昭頌會看著他。如今敢動的人,只剩太后自己。可她還以為我在替她擦帳。」
燕伯昀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好,你小子,你今夜沒白來。去,帶歸昶上藥。」
「這一棍雖沒落下,你們一個跪了幾日,一個翻牆又跑,都該歇一歇,有什麼事再說吧。」
鳳君珏笑著行禮:「多謝岳父。」
燕伯昀擺擺手:「得了,不准留在這裡過夜。我兒要成婚的事,已經讓人放出去了。既不想,就得把這齣戲做到底。」
鳳君珏來了精神:「岳父的意思是…」
燕伯昀微微一笑:「蘇家最重名聲,你放出風去,說燕歸昶克妻,再說他脾氣古怪,不近女色,每日只知案牘,嫁過去便與守活寡無異。」
「最好再讓人在市井茶樓傳幾回,說太傅與清倌有舊,蘇家若不想閨女跳進火坑,只能自請退婚。這般既不傷燕家顏面,又能讓婚事不了了之。」
燕歸昶嘴角一抽:「爹,這哪裡是不傷顏面?克妻?不近女色?兒子這名聲,怕是要毀乾淨。」
鳳君珏忙道:「不毀不毀!」
「這事交給我,我最會傳這種風言風語。就說太傅心有所屬,是皇家公主都求不來的神仙人物。」
「蘇家一聽,保准跑得比誰都快,還得先告到陛下跟前,說配不上太傅,自請退婚。到時候外頭不僅不罵太傅,還要說蘇家有自知之明。」
燕伯昀笑罵:「你小子,行了,趕緊滾。明日開始,把宮裡宮外都給我盯死了。蘇家的婚,七日之內必須解決。」
燕歸昶還想說話,被鳳君珏拉住就往外走。
鳳君珏邊走邊拍胸脯:「岳父放心,七日之內,京城茶館酒樓,全是太傅大人的傳奇。」
「什麼克妻,風姿如仙,再配上幾句非人間姿色不可配,蘇家不悔婚,我跟你姓燕。」
燕歸昶忍無可忍,低聲道:「你便不能編些好聽的?」
鳳君珏回頭一笑:「好聽的那叫夸,不好聽的才叫退婚。」
燕歸昶同燕伯昀行過禮,才與鳳君珏離開燕府。
兩人上了燕歸昶的馬車。
鳳君珏便急急湊過去,伸手去解燕歸昶肩頭的衣袍,急切道:「快讓我看看,還疼不疼?」
衣被拉下來,露出肩頭。
原本白皙皮膚上,已腫起一大片青紫,有些滲著暗紅血點。
鳳君珏只看一眼,心口就抽著疼。
他低下頭,輕輕朝傷口吹氣:「怎麼下這麼重的手。都是為逼我出來,犯得著麼?」
「你也是,跪了幾日,怎不讓人給我遞個信。我若早來一天,你便少跪一日。」
燕歸昶握住他的手,安撫道:「無礙,皮肉傷罷了,我也不知他會如此設局,我被他發現也心急如焚,就怕他找你麻煩。」
「不過,你來得正好。我也正怕你衝動壞事,沒敢找你。這幾日你查內庫,可遇到難處?」
鳳君珏搖頭:「再難也不難,我滿腦子都是你,就想著趕緊查完,來找你。」
燕歸昶心口一熱,把他去進懷裡:「我這不是在呢。以後遇事,先與我說。」
「別又一個人亂撞,我爹這次,是藉機試你。可若你稍軟一點,他也不會輕易點頭,你今晚,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