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朝燕伯昀躬身一禮，笑得沒臉沒皮：「下官鳳君珏，見過燕老大人。岳父大人，剛才失禮了。」
燕伯昀氣得臉色發白，轉身便去找棍：「誰是你岳父！老夫今日打死你這混帳小子，省得你再來拐帶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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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珏忙把燕歸昶往身後一擋，高聲叫道：「燕伯伯別惱！我今日來，就是當面求您。我與燕歸昶是真心。您要打要罰，我全受。可要我放開他，除非我死。」
燕歸昶低聲喝他：「莫要再說這些，快回去。」
鳳君珏回頭看他一眼，見他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定是在祠堂跪了不止一宿。
他心頭一酸，把他的手握得更緊：「我不走，今日不把這事說清楚，我哪也不去。」
燕伯昀提了棍子回來，見兩人十指相扣，登時氣極，舉棍就打。
燕歸昶一步上前，擋在前，把鳳君珏護在身後，生生挨了一棍。
一棍落在肩頭，劇痛襲來。
鳳君珏眼睛瞬間紅了，衝上去把燕歸昶抱進懷裡，轉頭對燕伯昀道：「您打我就是。」
「別打他！他肩上曾受過傷，還跪了這麼久。您要出氣，都沖我來！」
燕伯昀氣得將棍子扔在地上，指著他：「你…你這個混小子。我燕家世代清流，豈容你胡作非為，毀我兒一世清名！」
鳳君珏抱緊燕歸昶：「清名是給外人看的。他這半生，已經被名聲困得夠苦。岳父大人，您就把他當個尋常人，成不成？」
燕伯昀把棍子重新撿起來，指著鳳君珏：「你說得輕巧。他是太傅，是百官之首。」
「這麼多年，燕家靠什麼立足？清名，風骨，無懈可擊。」
「若你們這些事傳出去，他便是朝堂上的笑柄，燕家是士林里的醜聞。」
「到那時，誰還信他？陛下還敢用他？你以為這天下能容得下兩個男子私相授受？你們這是自毀！」
他氣急，握著棍子的手都在抖：「若早知有今日，當初就不該救你。」
「若不是定遠侯臨終囑託，我又豈會鋌而走險，讓我兒去救你！」
「定遠侯生前與我相交，我是看在他面上，才讓歸昶走那一趟。可你呢？我救你，是讓你來毀我兒子的嗎！」
鳳君珏仍抱著燕歸昶，看向燕伯昀：「燕伯伯，您救我一命，我記著。」
「我也不是來毀他的，正因為我這條命有他，我才更想護他周全。」
「若外頭的知道後要說，便去說。天大的罵名，我來背。」
「可要我就這麼放開他，除非您現在一棍子把我打死。否則，沒門。」
燕歸昶從鳳君珏懷裡掙出來，轉身面對燕伯昀。
他肩頭被打了一棍，臉色蒼白：「爹，此事不怪他，是兒子先動的心。」
「您要打要罰，兒子都受。可婚姻之事，兒子不能從。蘇家女也好，曹家女也罷，我誰都不會娶。若父親執意，那便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鳳君珏抱住燕歸昶，朝燕伯昀笑了起來：「岳父，您先彆氣。」
「這事不是還沒傳出去嗎？杭青岑不過把話遞到了您跟前。」
「可您想想，外頭誰能信？滿朝文武都當我和太傅是死對頭，今日在朝上還吵得不可開交。」
「您若突然逼著他娶蘇家女，又把我這奸臣往死里打，反倒惹人疑。」
「到時候太后一琢磨，事情就不只是咱們三人的事了。她若真抓住把柄，我和太傅都完蛋，您說是不是？」
燕伯昀眯起眼，冷冷道：「少在我跟前耍花樣。你們若真清清白白，何懼人言？說來說去，還是你勾引我兒！」
燕歸昶輕嘆，對鳳君珏道：「你先回去，我爹還在氣頭上，說多了無益。」
燕伯昀把棍子往地上一砸：「燕府豈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今日你們就做個了斷。」
「不然，誰也別出這祠堂！」
鳳君珏不懼的笑了，撩開衣袍，跪了下去。
這舉動倒把燕家父子都震住了。
「岳父。」他誠懇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名聲。您要打要罵，要讓我跪到天亮，都行。」
「可我鳳君珏認定了燕歸昶。今日這祠堂，我跪得起，只求您別拿婚事逼他。」
「您若還是不信，那便讓我從明日起，替燕家，替太傅，把太后那些髒事一樁樁全部做了。等您看到，我到底是誰的人。」
燕歸昶沒猶豫，一撩衣跑，也跪在他身旁。
他肩上發疼，痛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他指著兩人，手哆嗦著：「好，好。」
「你們喜歡跪，那便跪著。」
「跪到外頭人瞧見，跪到太后都知曉，跪到全天下都知道鳳大人半夜翻牆進了燕家祠堂！」
「到那時候，不必老夫棒打，你們自己就散了！她正愁沒把柄收拾你們，你倒好，親自送上門！」
「一個左都御史，一個當朝太傅，不想著國事，卻跪在這裡談什麼情分。」
「這江山還經得起你們這麼胡鬧？大事未成，先被私情纏死，你們對得起誰？對得起滿堂祖宗，對得起那些等著你們死的忠臣良將嗎！」
「你們以為這是兒戲？半世經營，一步錯，全盤輸。」
「燕家百口人，楚家滿門舊案，樁樁件件都還在。如今大業未成，先鬧出這等私情。」
「若因你們這點事壞了局，你如何對得起你爹，如何對得起那些死去的楚家人！」
鳳君珏心中大震，沉默不語。
燕歸昶看他一眼，又轉向燕伯昀：「父親，大局我從未忘。
「可大局之下，兒子只求這一次，不從。扳倒太后之事，會照舊進行。若兒子連身邊人都護不住，何談護燕家，護朝廷。」
燕伯昀冷笑：「好啊，倒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在棒打鴛鴦了。」
「看來你們這是拆不散了，鳳君珏，你若真敢，就挨我一百棍。」
「挨得過，成婚之事我從此不提。可你們也要保證，此事不可再讓第四人知曉。若挨不過，你今夜就自己滾出燕府，再也別纏著他。」
燕歸昶臉色更白了：「不可！父親，一百棍下去，他還有命嗎！您要打便打我，他身子受不住。」
鳳君珏卻擋在他身前，把燕歸昶往後一推。
他挺直背：「燕老大人，一百棍，我受。只求您說話算話。」
燕歸昶抓住他的手，怒道：「不可，你會死的！」
鳳君珏回頭看了他一眼，還在笑：「死不了。我命硬著呢。你在旁邊等著，別哭。」
燕伯昀也不多話，舉起手中木棍。
這棍子足有碗口粗，是祠堂里常年用來鎮案禮器的舊木，硬而沉。
他揚起手，一棍破風，「嘭」的向鳳君珏背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