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從不知道，璟園的圍牆之外，始終有一雙眼睛，像陰濕的藤蔓，死死纏在這座院子上，從未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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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銘羽住在離璟園不過三百米的獨棟別墅里，這處房產他閒置多年，半個月前，悄無聲息搬了進來，一住，就是十幾天。
他從不去打擾，只是每日守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目光陰沉沉地落在璟園的輪廓上。
天氣晴朗時，甚至能透過枝葉縫隙，瞥見後院裡那個纖細的身影，看她玩耍，看她看書，看她笑著接過傅聞晏手裡的吃食。
從前他只當「咫尺天涯」是句虛詞，如今才懂，三百米的距離，是他踏不進的溫柔鄉，是他藏在心底，潰爛發潮的執念。
這半個月裡，他偶爾會給姜南溪發消息，語氣依舊是往日裡溫潤的模樣，可每一條消息，都帶著精心算計的試探。
她每次都回，客氣、溫和，卻又隔著無法逾越的疏離。
短短几句回話，被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指尖摩挲著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陰鷙。
他盯著手機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隨即撥通了傅聞晏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哥。」傅銘羽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溫溫軟軟的，像往常那個溫順的弟弟。
可握著手機的指節，卻泛著青白。
「嗯。」電話那頭的傅聞晏應了一聲，背景里傳來翻動文件的沙沙聲，還有遠處職員的交談聲，顯然是在辦公室處理公務。
兩兄弟之間沉默了兩秒。
傅家的人都這樣，有話不直說，先等對方開口。
可這一次，傅銘羽沒等，直接撕開了溫和的偽裝，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淬了冰的鋒芒：「說好的公平競爭呢？」
電話那頭的翻頁聲停了。
傅聞晏似乎揮了揮手，周圍的雜音漸漸遠去。
他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媽插手了。」傅聞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低沉而平穩，「在老宅，她跟你提了訂婚的事，對嗎？」
傅銘羽沒有否認。
很早之前母親就跟他提過了。
他沒阻止。
非但不攔，心底那點沉埋的執念，反倒借著這話，悄悄發了芽。
他甚至在暗中期盼，期盼這場婚約能順理成章，把他和她牢牢綁在一起。
「是，媽想讓南溪和我訂婚。」他出聲，嗓音依舊是往日裡溫潤的調子。
「所以我把她帶走了。」傅聞晏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傅銘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站在書房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不遠處的璟園上。
那棟房子燈火通明，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里湧出來，像一個溫暖的繭。
他想像著她此刻在做什麼，是窩在柔軟的絨面沙發里，抱著抱枕慢悠悠看著電視，還是正小口吃著東西。
「你把她關起來了。」傅銘羽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冰面上出現的第一道細紋，「這是所謂的公平競爭嗎？」
「我沒有關她，更沒有限制她的自由，她想去哪都可以。」傅聞晏的聲音依然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這句話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進傅銘羽的胸口。
他閉了閉眼。
這半個月，她沒有離開過璟園一次。
不是因為傅聞晏關著她，而是因為她不想走。
傅銘羽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喉結滾動，吞咽了一下那個堵在嗓子眼裡的苦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刻意將聲線拉回往日的平穩溫潤。
「你和媽說了什麼？」
「說了該說的。」
傅聞晏沒有細講，但傅銘羽能猜到。
「你不覺得你太過了嗎？」傅銘羽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
「銘羽。」
傅聞晏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從小到大，無論何物何事，我從來都讓著你。」
傅銘羽雙唇緊抿，周身繃得僵直，一言不發，只剩滿心的不甘與隱忍在心底翻湧。
聽筒那頭短暫停頓片刻，低沉的嗓音裹挾著不容撼動的決絕，清晰傳來。
「但這一次，我絕不會讓。」
死寂在聽筒間蔓延良久，傅銘羽才啞著嗓子出聲，沙啞的聲線里揉著破碎的戾氣與偏執：「好，那就各憑本事。」
話音落下，他不等對方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慢慢蹲下身，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把臉埋進膝蓋里。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將他蜷縮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像一座無人問津的孤島。
隨後，他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里晃了晃，他沒加冰也沒兌水，仰頭一口喝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胃裡一陣翻湧，但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清醒的痛苦，比混沌的麻木要好受一萬倍。
他將空杯子放在窗台上，雙手撐在窗框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月光照著他的側臉，那張平時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像一尊被遺棄在廢墟里的雕像。
不遠處，璟園的最後那盞燈也滅了。
整座院子沉入深藍色的夜幕中，安安靜靜的。
傅銘羽凝望著那片吞沒溫情的漆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惻又偏執的弧度，笑意冷冽刺骨，不含半分暖意。
既然他求而不得……
那就一起瘋吧。
他鬆開窗框，直起身，將袖口慢慢卷上去，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小臂。
傅銘羽拿起桌邊的手機，翻出最頂上姜南溪的號碼，屏幕冷光映在他晦暗的眼底。
遲疑轉瞬消散，指尖落下敲出字句。
只有一句話。
【南溪，你真的要丟下我嗎？】
發完之後，他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抬眼環顧整間書房，桌椅擺件、紙筆香薰，每一件陳設都復刻著姜南溪的習慣。
何止書房，這整棟近在咫尺的別墅，都被他照著心底的念想一一描摹復刻，織成困住自己的牢籠。
低啞的笑聲在空蕩書房緩緩漾開，溫柔早已盡數變質，只剩蝕骨的執拗。
他望向璟園的方向，輕聲呢喃，語氣決絕又瘋狂。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的。」
月光無言，照在兩個地方。
一個燈火漸熄的璟園，一個徹夜未眠的窗台。
三百米的距離，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