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晏一身黑色西裝,風塵僕僕,周身的冷冽氣息與老宅的靜謐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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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徑直鎖定庭院裡的姜南溪,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卻不容掙脫,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手背,帶著獨有的壓迫感。
「跟我走。」
語氣低沉,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命令意味。
姜南溪猝不及防被他拉住,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沉與急切。
她愣了愣,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一句要去哪裡,就被他牽著往門外的車走去,腳步不由自主地跟著他。
姜南溪被安置進后座,傅聞晏隨後坐了進來。
老宅的傭人見狀,都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少爺把姜小姐帶走,連忙慌慌張張跑去通知夫人何明瓊。
何明瓊正在客廳打理花草,聽聞這個消息,手裡的花剪「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又驚又怒,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傅聞晏的電話。
傅聞晏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母親」二字,不緊不慢地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他沒有先開口,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何明瓊壓著心頭的火氣,語氣帶著質問:「傅聞晏,你到底要幹什麼?」
聲音不算大,可這車裡太安靜了,安靜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姜南溪的耳朵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體微微側向車窗,假裝在看窗外飛速退去的風景。
心裡亂得厲害,既怕傅聞晏聽到何明瓊提訂婚的事,又怕他不問緣由的強勢,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復的心,再次被他輕易攪亂。
後視鏡里映出她半張側臉,睫毛微微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傅聞晏偏過頭,目光落在她刻意避開他的側臉上,忽然笑了。
他將手機換到左手,右手自然而然覆上姜南溪放在膝邊的手背。
修長有力的手指緩緩下移,指腹帶著薄繭,一點點嵌入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相纏。
姜南溪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感覺到了,但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力道,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攥在手心裡。
手機那邊,何明瓊還在等他的回答。
傅聞晏將手機慢慢移近,聲音不疾不徐,低沉的音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
「媽,您不是想定傅姜兩家的婚約嗎?」
他握著姜南溪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
「我來定。」
話音落下的剎那,姜南溪下意識抬眸,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狹小的車廂里相撞。
他的眼眸深如寒潭,墨色眼底翻湧著偏執與勢在必得,沒有絲毫閃躲,牢牢將她的身影圈在視線里。
傅姜兩家的婚約,從來都只能是他和她。
她的眸子清潤如水,長睫輕顫了顫,撞進他眼底的瞬間,便懂了他話里的決絕。
這般霸道專斷的模樣,一如往昔歲月。
昔日她慘遭親戚背棄,孤身飄零,是他不顧非議,執意將她接入傅家庇護。
不等何明瓊再說一句話,傅聞晏直接掛斷電話,隨手將手機丟在一旁,依舊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微微俯身,距離她更近了些。
車子一路駛進靜謐雅致的璟園別墅區,鐵門緩緩向內敞開,錯落的庭院花木襯得整座宅院清幽又溫柔。
傅聞晏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替姜南溪拉開車門,伸手扶著她的腕骨將她牽下來。
園內清風拂面,裹挾著清甜的花木香氣,白牆黛瓦搭配雅致園林,處處透著精心雕琢的心意。
傅聞晏側首望向身側的姜南溪,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冷厲,只剩繾綣的溫柔。
「這裡是璟園,在你的名下。」
他收緊牽著她的手。
「往後這裡,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姜南溪怔怔望著眼前偌大精緻的宅院,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絲悸動。
他是什麼時候悄悄準備的這一切?
竟瞞著她,為她置辦了這樣一處居所。
傅聞晏看著她微蹙的眉頭,抬手用指腹輕輕撫過。
「老宅那邊的任何安排,你都不必費心理會,所有事交給我處理就夠了。」
他垂眸,深深凝著她的眼眸,叮囑道:「日後若是要回傅家老宅,只能由我陪著你一同回去。」
話音落下,他牽起她的手,緩步帶著她往園內深處走去,陪著她細細參觀整座璟園。
庭院開闊雅致,迴廊蜿蜒曲折,池水清冽,岸邊排布的綠植花卉全是她往日偏愛品類。
室內的軟裝色調、擺件陳設、香薰氣息,甚至窗邊擺放的書籍、桌案上的花藝,無一不是貼合她的喜好精心布置。
姜南溪一路緩步細看,心底的震撼愈發濃烈,眼眶微微發熱。
她從未和旁人細細訴說過自己的偏愛,沒想到這些細碎隱秘的喜好,竟被他一一妥帖記下,盡數融進了這座專屬的宅邸里。
傅聞晏將她的動容盡收眼底,輕輕攏住她的掌心,嗓音溫柔繾綣。
「我把你喜歡的一切,都搬進了屬於我們的家。往後你不必再遷就旁人,在這裡,你只管隨心生活就好。」
姜南溪抬眸望著他,眼底滿是動容,長久的沉默後,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輕柔卻堅定:「好。」
姜南溪在璟園住了大半個月。
這十幾天裡,傅聞晏幾乎每天都會來。
有時是傍晚,帶著從北城各個角落搜羅來的吃食。
老城區的糖炒栗子,南城人開的私房菜館的醃篤鮮,姜南溪隨口提過一次的某家麵包房的牛角包等。
有時是深夜,姜南溪睡了又迷迷糊糊醒來,發現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襯衫都沒換,領帶鬆鬆地掛在頸間,疲憊的樣子。
她小聲叫他去床上睡,他輕聲應了一聲,手卻伸過來攬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一樣蹭了蹭,賴著不動。
房子太大,一個人住著空蕩蕩的。
但他在的時候,整個璟園都變得不一樣了,像一潭靜水被注入溫度,慢慢活了過來。
姜南溪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早晨在畫室里畫畫,下午在後院喝茶看書,傍晚有時候傅聞晏回來得早,兩人就並肩在湖邊散步。
他不怎麼說話,她也不怎麼說話,肩並著肩,風吹過來的時候衣袖偶爾碰在一起,那種微妙的不約而同的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