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林昭正半躺在軟榻上看書。
他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邊放著一碟子點心，聽見腳步聲，林昭連書都沒放下，只是懶洋洋地說了句：
「今天吹的什麼風，一個兩個都往我這兒跑？」
蕭景棲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
林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終於把書放下，抬眸看了他一眼，發現蕭景棲的臉色不太好，他趕緊端起茶壺，給蕭景棲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陛下外頭那位，又惹您了？」
蕭景棲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沒有。」
林昭不信的說：「那您這副表情………」
蕭景棲面無表情的說：「朕沒有表情。」
林昭：「…………。」
蕭景棲繼續說：「明日早朝，朕會給裴燼論功行賞。」
林昭挑了挑眉：「陛下想好了？」
「他打了勝仗，該賞。」蕭景棲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公事公辦的事情，「鎮北將軍駐守北境，未讓北狄踏入中原一步，此次大捷，殲敵三萬，俘獲戰馬上萬匹 這些功績，朕若是不賞，朝堂上那些言官該彈劾朕苛待功臣了。」
林昭聽著，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所以陛下是因為怕言官彈劾，才賞他的？」
蕭景棲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昭立刻識趣地沒再追問，他靠在軟榻上，隨手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那陛下今日來，所為何事？」
蕭景棲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把一塊點心吃完了，又喝了半杯茶，差點以為蕭景棲要在他這兒坐到天黑了。
蕭景棲才終於開口了，「林昭。」
林昭：「在。」
「你說……一個人要是忽然來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會不會忽然就走了？」
林昭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放下手裡的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鳳眼微微眯起來，看著蕭景棲。
「陛下說的是誰？」
蕭景棲沒有回答，但林昭已經知道了，林昭說：
「陛下，那個人，不是自己來的。」
蕭景棲看著他。
林昭重複了一遍，「他不是自己來的，所以也不會自己走。」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蕭景棲握在手裡的茶杯一直沒有放下，杯壁上的熱度一點一點地散去，變得溫吞，然後變涼。
「你確定？」蕭景棲問。
林昭沒有直接回答，他認識蕭景棲四年了，知道這個人沉默的時候，往往是在想一些他不願意說出口的事情。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蕭景棲開口了。
「你有沒有……」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那種東西。」
林昭問他：「哪種東西？」
蕭景棲說：「保平安的。」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沒有看林昭，而是看著手裡的茶杯，好像杯壁上有什麼吸引人的花紋，
「或者能留住人的，安神的也行。」
林昭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的鳳眼微微睜大了那麼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陛下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蕭景棲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橫樑，橫樑上畫著繁複的彩繪，是林昭來了之後重新漆過的，祥雲、仙鶴、靈芝，都是些寓意長壽的東西。
蕭景棲以前覺得這些東西很可笑。
但現在………。
「朕身邊有個小太監，」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不是說……他不是這裡的人？」
林昭點了點頭。
蕭景棲的語氣依然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朕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忽然就不見了。」
他頓了頓。
「萬一魂嚇走了怎麼辦？」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