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蕭景棲卻來了國師府,結果一進來他就看見了裴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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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裴燼正坐在林昭常坐的那把藤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
他穿著便服,墨色的長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欠揍。
他看見蕭景棲進來,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上揚。
「陛下。」那聲陛下叫得不咸不淡的,像是例行公事,又像是在調侃。
蕭景棲站在院子中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腿上,又從他的腿上移回他的臉上。
「你………」蕭景棲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怎麼在這。」
裴燼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把茶杯放下,才慢悠悠地開口:
「陛下覺得呢?陛下不給我下旨,我只能自己追了。」
蕭景棲:「…………」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蕭景棲盯著他看了幾息,最終什麼都沒說,抬腳往殿內走去。
裴燼也不在意,繼續坐在藤椅上喝茶,目光懶懶地追著蕭景棲的背影,調侃說道:
「陛下今日早朝都沒上,怎麼有空來國師府了,」
蕭景棲聞言,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兩息,晨光從國師府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蘇德全跟在身後,低著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蕭景棲輕笑一聲,「朕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裴燼見蕭景棲沒有生氣的意思,他在藤椅上換了個姿勢,茶杯端在手裡,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臣不敢,臣只是好奇,陛下登基四年,早朝從未缺席過,今日忽然罷朝,朝堂上那些老頭子炸了鍋,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以為陛下要………」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要清算什麼。」
蕭景棲轉過身,看著他。
裴燼迎著那道目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息,一個站在院子中間,居高臨下,一個坐在藤椅上,仰著臉。
一個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一個懶得像三伏天午後的貓。
蘇德全在旁邊看得手心冒汗。
整個大衍朝,敢這麼跟陛下說話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敢這麼跟陛下說話還能全須全尾站在這裡的,大概只剩下裴燼一個人了。
「清算?」蕭景棲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淡淡的,「朕要是想清算,第一個就清算了你。」
裴燼笑了,「臣知道,所以臣這不是老老實實坐在這兒喝茶嗎?」
蕭景棲冷哼一聲,轉身進了殿內。
裴燼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內,低頭又喝了一口茶。
茶已經有些涼了,澀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裴燼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個。」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一個暗衛。
從他主動上交兵權的那一天起,監視他的暗衛從表面上的兩個人變成了一個,暗裡的都撤了下去。
裴燼知道蕭景棲要是真的不信你,會在你身邊安插十個、二十個、三十個暗樁,把你的一舉一動都記錄在案,把你的每一句話都拆解分析,直到確認你沒有半點威脅。
而如今只剩了一個,這說明什麼?說明蕭景棲已經在試著相信了。
裴燼低聲說,「還真是心軟啊…………。」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裴燼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軟?
蕭景棲?
蕭景棲二十歲登基,二十四歲就把朝堂殺得血流成河的暴君?
那個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能判人廷杖五十的血天子?
他會心軟?
裴燼想到這裡,笑出了聲,笑聲很低,像風吹過枯葉時發出的沙沙聲,轉瞬就散了。
可他就是知道。
他知道蕭景棲那張冷硬的面具底下,藏著什麼。
他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