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哄好林昭後便準備去面聖,林昭也沒攔他,點了點頭。
裴燼走出國師府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宮城的長街,沿路的宮人們遠遠看見他,紛紛避讓,因為沒有人不認識他。
裴燼,裴將軍,從龍之功,大衍朝最年輕的將軍,二十二歲,戰功赫赫,手握十萬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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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畫像掛在兵部的廊道里,他的戰績寫在每一封邊關捷報上,他的名字是朝堂上所有人都繞不開的一座山。
但裴燼此刻走在宮城的長街上,腦子裡想的不是兵權,不是戰功,不是那些讓他名震天下的東西,他想的是見了陛下要說什麼?
他家陛下太過多疑,他要想好怎麼說。
沒一會,光華殿到了。
蘇德全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
「陛下,裴將軍求見。」
蕭景棲的手指頓了一下,「宣。」
殿門開了,陽光湧進來,照亮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裴燼穿著乾淨的衣裳,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步伐沉穩有力,走到龍案前十步遠的地方,單膝跪地。
「臣裴燼,參見陛下。」
蕭景棲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換了乾淨的衣裳之後,裴燼看起來不像一個剛從戰場上爬出來的將軍,倒像是一個回京述職的,規規矩矩的臣子。
但他的皮膚騙不了人,那種被邊關的風沙和日曬反覆打磨過的小麥色,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
他的顴骨高了一些,下頜線硬了一些,整個人比大半年前瘦了一圈,但也硬了一圈。
像一把被反覆淬過火的刀,褪去了最後一絲浮華,露出了底下最純粹的,最堅硬的東西。
蕭景棲看了他片刻,開口了:「裴將軍,辛苦了。」
「臣不辛苦。」
裴燼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久經風霜之後的沉穩和平靜,「邊關戰事已平,臣特來復命。」
蕭景棲笑著說:「摺子朕看過了,打得不錯。」
誇讚的話,從蕭景棲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裴燼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著龍案後面的皇帝。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一個是天下之主,一個是邊關的猛將。
一個坐在龍椅上批了四年的摺子,殺了四年的人,
一個在戰場上拼了半年的命,從屍山血海里爬了出來。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雙方淡然一笑。
但裴燼到現在也沒有掉以輕心,他身邊可是有不少皇上暗衛盯著。
果然蕭景棲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大軍呢?」
裴燼抱拳,「在百里之外,三日後入城。」
蕭景棲「嗯」了一聲,然後他突然想起來暗衛說的:裴燼跪著給林昭道歉,還說我錯了的事,他語氣中還帶著笑意說:
「你去國師府了?」
裴燼聽聞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他如實回答,「是,臣去國師府了。」
蕭景棲看著他,「去幹什麼去了。」
裴燼:「…………。」
裴燼沉默了一瞬,他確實與林昭有染,可為什麼陛下以前不問,今天要問,難不成………陛下要找林昭的麻煩,還是這是在提醒他………。
想到這,裴燼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製的兵符,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陛下,臣交兵符。」
蕭景棲:「………。」
蕭景棲看著裴燼手中的兵符,銅製的虎符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兵符虎紋清晰,稜角分明,是邊關十萬大軍的命脈。
這東西放在任何人手裡,都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刀,但裴燼捧著它的姿勢,像是在捧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蕭景棲說,「先放著,等你休整好了,再談邊關的事。」
裴燼瞬間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蕭景棲。
蕭景棲沒去看他,他收回目光拿起硃砂筆,翻開一本新的奏摺。
「回去歇著吧,明日早朝,朕會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