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搓了很久,搓到手臂開始發酸,他才停下來,然後小聲的說了一句:「陛下,搓、搓好了。」
蕭景棲轉過身看向他,而林糯一注意到蕭景棲的目光就忍不住退到水裡,
蕭景棲看著林糯的動作,忍不住輕笑一聲,他看著林糯死死護住的地方,忍不住惡劣的說:
「脫了,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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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糯:「………。」
【看看?】
【看什麼?】
林糯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顫抖著說:
「看什麼?」
蕭景棲看著面前的小太監,好像一隻被逼到了絕路上的,瑟瑟發抖的小獸,他忍不住低下頭示意,
「朕說,脫光,朕看看。」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林糯身上那層薄薄的,勉強維持著的鎮定。
林糯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水面上,他沒有出聲,嘴唇緊緊地抿著,抿成一條線,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那些快要溢出來的聲音壓回去。
但眼淚止不住,一顆,又一顆,又一顆,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接不住。
他的鼻子紅了,眼眶紅了,連帶著臉頰也泛起一層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粉色。
他縮在那裡,兩隻手依然死死地擋在身前,整個人蜷成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的,把自己縮進殼裡的蝸牛。
蕭景棲突然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他不知道小太監為什麼突然哭了,
但小太監的眼淚,就這樣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掉在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他的嘴唇在發抖,下巴在發抖,連睫毛都在抖,每一根都在抖,像風中被吹得搖搖欲墜的蝶翼。
看起來可憐極了。
蕭景棲忍不住伸出手指落在林糯的臉頰上,指腹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他只有一個感覺。
軟。
好軟。
他輕輕的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擦掉那些眼淚。
林糯見蕭景棲給他擦眼淚,他徹底僵住了,腦子一片空白,他抬起頭,對上了蕭景棲的目光。
蕭景棲看他哭的這麼可憐,大發慈悲的問:「哭什麼。」
林糯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奴才……奴才不想讓陛下看……。」
他頓了頓,眼淚又湧上來,模糊了視線,他看不清蕭景棲的表情了,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還覆在自己臉上,拇指還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著那些怎麼也擦不完的眼淚。
「奴才……不好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奴才那裡……丑。奴才不想讓陛下看見……不想讓陛下覺得……覺得奴才噁心……。」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碎了一下。
噁心。
他是真的這麼覺得的,從醒來的那一天起,從摸到空蕩蕩的褲襠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自己噁心。
一個不完整的,殘缺的,連性別都丟了的人,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脫了衣服,露出來的是什麼樣的身體?是一道疤,一道醜陋的,歪歪扭扭的,像蜈蚣一樣趴在身上的疤。
那道疤提醒著他,你不是人,你是一個被閹割了的,不配擁有任何尊嚴的東西。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莫名的更不想讓蕭景棲看見。
蕭景棲看著他,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頰,整張臉都紅了,紅得像一個被揉皺了的,染了色的紙團。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顫顫巍巍的,像一顆隨時會墜落的露珠。
他看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好看,很好看。
然後他將他的手從林糯的臉上移開,落在林糯的手腕上,那兩隻死死擋在身前的手,被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動作不急不緩的,沒有用力,但也沒有給林糯任何反抗的餘地。
林糯的手被打開了,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厲害,像一片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的葉子,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不是身體被剝光了,是靈魂被剝光了。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羞恥,所有不想被人看見的,藏在最深處的東西,此刻都暴露在那雙眼睛下面,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然後一隻落在了他的頭頂,掌心溫熱,手指修長,輕輕地覆在他的發頂上。
「逗你的,別哭了,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