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蘇德全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夜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溫泉特有的硫磺氣息。
他眯著眼睛,聽了一會兒殿內的動靜,很安靜,只有水聲,和偶爾傳來的、低低的說話聲。
他嘆了口氣,心想:不對啊!怎麼沒有聲音,我在好好聽聽。
而殿內林糯總是忍不住偷偷地去看池子那頭的人。
只見蕭景棲閉著眼睛,仰著頭,靠在池壁上,像一把被收進了鞘里的刀,鋒芒盡斂,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他又想起剛剛蕭景棲說的話。
林糯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又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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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顆種子在土裡翻了身,把芽尖頂出了地面。
他飛快地收回目光,把臉埋進了水裡,他閉上眼睛,在水裡憋了很久的氣,久到肺里的空氣都被擠光了,才猛地抬起頭來。
水花濺起來,濺到了池子中央,濺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朝著蕭景棲的方向盪過去。
蕭景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過來,給朕搓背。
林糯愣住了。
【搓背?】
【暴君讓我給他搓背?】
【那不是………那不是要走到他身邊去?那不是會離他很近?】
林糯縮在角落裡,腦子裡像有一百隻老鼠在打架,嘰嘰喳喳的,吵得他連呼吸都亂了。
蕭景棲靠在池壁上,偏著頭看他,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了一絲故意的,漫不經心的涼意,
「怎麼沒聽見?朕說,過來。」
林糯被嚇的,立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慢慢的從水裡站了起來。
水從他身上嘩啦啦地往下淌,順著肩膀、胸口、腰腹、大腿一路流下去,匯入池中,漾開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
他低著頭,不敢看蕭景棲的方向,兩隻手不自覺地擋在了身前,不是故意擋的,是身體自己的反應,像受了傷的小動物本能地把傷口藏起來。
他踩著池底的石階,一步一步地往蕭景棲的方向走過去。
池水從腰際退到大腿,從大腿退到膝蓋,越往前走,露出水面的身體越多。
他低著頭,走到蕭景棲身邊,停下來,他離得很近,近到他聞見暴君身上那股龍涎香被熱水蒸騰之後變得更加濃郁的,讓人頭暈的氣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水面,不敢抬頭,不敢轉頭,不敢往任何方向看,而蕭景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轉過身去。」
林糯愣了一下,哦,搓背,要先轉身,把背對著要搓的人,不對,是搓背的人要站在被搓的人後面,他是搓背的人,他應該站在暴君後面,所以暴君讓他轉過身去,是要把背對著他?
不對,搓背不是這樣的,搓背是……。
他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
他機械地轉過身,背對著蕭景棲,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無奈,又像是別的什麼。
「朕讓你轉過身,」蕭景棲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耳朵,「是讓你給朕搓背,你背對著朕,讓朕給你搓嗎?」
林糯:「…………」
林糯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尖。
【我是豬。】
【我是豬我是豬我是豬………。】
他飛快地轉過身,面朝蕭景棲,然後慌亂的去拿池邊的布巾。
蕭景棲肩膀很寬,林糯的手指隔著布巾碰到那層皮膚的時候,像是被燙了一下,縮了縮,又按了回去。
然後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搓著,從肩膀到後背,從後背到肩胛,動作很輕。
蕭景棲沒有說話,他閉著眼睛,任由那雙小手在自己背上磨蹭,力道太輕了,輕得像撓痒痒,但他沒有說。
他只是閉著眼睛,聽著身後那道急促的,壓抑的呼吸聲,感受著那雙手在自己背上小心翼翼地移動。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是沒吃飯?」
林糯的手頓了一下,聲音又細又小:「吃、吃了……。」
蕭景棲說:「吃了就用力。」
林糯咬著牙,加大了力道,結果沒搓一會,他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霧氣凝成的水珠,動作也慢慢的慢了下來。
然後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
蕭景棲的後背在他的布巾下一寸一寸地顯露出來,線條分明的肌肉,在熱氣蒸騰的水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然後視線慢慢往下。
【哦,不不不不,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看了會………會什麼?會……會覺得他好好看,會覺得他連後背都好好看,會覺得……】
【啊啊啊啊!我完了。】
蕭景棲聽見林糯的心聲後,他睜開眼睛,心想:小太監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