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站在殿門口,手指糾結的在袖子裡絞在一起,絞得指節咯吱咯吱響。
他現在腦子裡竟然只有一個想法。
【下面丑。】
【割了一刀,縫了不知道多少針,歪歪扭扭的,像一條蜈蚣趴在……】
【不想讓蕭景棲看見。】
【可他是暴君,他讓我進去,我不能不進去,他讓我脫衣服,我不能不脫,他讓我,他要是看見了,會不會覺得噁心?會不會嫌棄?會不會覺得………。】
【暴君會不會因為這個就不要我在跟前伺候了?】
【他會不會………。】
【不對,我現在為什麼會想這個………?】
「林糯。」蕭景棲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重了一些,帶著一絲不耐煩,「朕叫你進來。」
林糯的腿抖了一下。
蘇德全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看著林糯那張白得跟紙一樣的臉,看著他抖成篩糠的身子,看著他攥著袖口攥到指節泛白的手,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蘇德全上前一步,抬起腳,乾脆利落地踹在了林糯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但很準。
林糯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撲通」一聲跨過了門檻,差點摔了個狗啃泥。
然後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回過頭,看見蘇德全站在殿門外,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慈祥的,讓人想打他一拳的笑容。
蘇德全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你小子別不知好歹」的意味,他對著林糯說:
「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殊榮嗎?陛下帶你去湯泉宮,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你還站在外面磨蹭?趕緊的。」
說完,他伸手拉上了殿門。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林糯:「…………。」
殿內瞬間只剩下蕭景棲和林糯兩個人。
林糯站在門口,背靠著那扇關上的門,整個人像一隻被關進了籠子的兔子。
他的眼睛在殿內飛快地掃了一圈,湯池在殿中央偏後的位置,漢白玉砌成,四四方方的,池子裡已經注滿了水,熱氣蒸騰而上,把整個殿宇籠罩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中。
池子旁邊鋪著白色的浴巾,擺著幾個瓷瓶,裡面大概裝著香胰子和花露,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矮榻,榻上疊著一件乾淨的寢衣,月白色的,疊得方方正正。
蕭景棲站在湯池邊上,背對著他,正在解腰間的玉帶。
林糯的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然後像被燙了一下一樣飛快地移開了。
【暴君在脫衣服。】
【我要不要也脫?我現在脫?還是等他脫完我再脫?還是………】
【我能不能不脫?我就穿著衣服泡?那不成洗衣服了嗎?】
【可是脫了的話………他就能看見嗎?】
林糯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腳也像釘在了地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蕭景棲解下玉帶,隨手搭在矮榻的扶手上,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糯。
小太監縮在門口,背靠著門板,兩隻手攥著袖口,他的臉色蒼白里透著一層薄紅,像是被人從裡面點燃了,火光透出來,映在臉上,明明滅滅的。
眼神飄忽,那雙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可看天,看地,看湯池裡的霧氣,就是不看他。
蕭景棲看著他那個樣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問。
「你在怕什麼?」
林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又細又小:「沒、沒怕………。」
蕭景棲輕笑一聲:「沒怕你抖什麼?」
林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趕緊把手藏到身後,但藏不住腿,腿也在抖,他把腿併攏,但藏不住肩膀,肩膀也在抖。
他整個人都在抖。
【我的天啊!我這是怎麼了?至於嗎?】
蕭景棲看了他片刻,忽然開口了:「是因為下面?」
話落,林糯猛的抬起頭,對上蕭景棲的目光。
林糯看見蕭景棲那雙墨色的眼睛裡沒有嘲笑,沒有嫌棄,甚至沒有那種他害怕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只有一種很平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的目光。
「你………。」林糯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你怎麼………。」
蕭景棲說,「無非就是這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