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宮在皇宮西北角，離光華殿不算遠，但要穿過大半個御花園，再經過一道長長的，鋪滿青磚的夾道。
林糯跟在蕭景棲身後，一路上都低著頭，不敢抬頭。
夜風從夾道里灌進來，帶著御花園裡那些早春花卉的香氣，清冽的，淡淡的，卻怎麼也壓不住他心頭那股越來越濃的緊張。
蘇德全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橘黃色的光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背影透出一種「雜家什麼都不知道，雜家什麼都沒看見」的從容。
後面還跟著好幾個小太監，抬著浴巾、香胰子、換洗衣物之類的物事。
【媽呀，真嚇人，為什麼我還有點緊張，有點害怕呢？】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哦，我一個太監，我正在跟著暴君，準備去一起溫泉，這說出去誰信？反正我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可是現代的時候，泡溫泉不是很正常嗎？跟同事、跟朋友、跟，跟老闆？不對，我沒跟老闆泡過溫泉，哪個正經公司的老闆會帶員工去泡溫泉？除非不正經。】
【不正經？暴君不會真是給吧。】
【寬肩窄腰大長腿，有錢有勢人上人。】
【這樣的人……啊啊啊啊！不能不能。】
林糯立刻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試圖把腦海里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掐滅。
但掐滅了一批，另一批又冒出來了，像野草一樣，割都割不完。
【可據野史記載，古代皇帝有龍陽之好的不少……。】
【不不不，暴君不是那種人，暴君連選妃都不要，後宮一個人都沒有，可……可這不是更說明………。】
【不對，暴君要是真有那個愛好，也不會選一個太監啊，太監連那個都沒有，他能有什麼想法？】
【可是他現在帶我去泡溫泉了。】
【他帶我去泡溫泉了。】
【他………。】
「到了。」蘇德全的聲音在前面響起，打斷了林糯腦子裡那一連串炸開的聲音。
湯泉宮比林糯想像的還要豪華，金碧輝煌的裝飾，雕樑畫棟的藻井，但是卻很安靜，若不是檐角那盞明亮的燈籠，幾乎要融進夜色里。
此時湯泉宮的殿門開著，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硫磺氣息的霧氣從裡面湧出來，在夜風中氤氳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
蘇德全在門口停下來，側身讓到一旁，低著頭：「陛下，湯池已經備好了。」
蕭景棲「嗯」了一聲，邁過門檻，可走進殿裡的時候，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糯一眼。
林糯自然察覺到了蕭景棲的目光，但他就那樣站在殿門外，一動不動。
蕭景棲看著他。
「進來。」
林糯被蕭景棲的淫威，嚇的腳動了一下，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邁出去，因為他害怕啊！他實在是害怕，他心想：如果蕭景棲真的要對我這樣那樣，我能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