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回到大通鋪的時候,屋裡空無一人,小順子和小安子都不在,大概還在當值。
中午的光線從窄小的窗戶里透進來,灰濛濛的,照在那一排被褥上,像蒙了一層舊布,整個屋子安靜得能聽見牆角有老鼠在窸窸窣窣地刨東西。
林糯關上門,走到自己的鋪位前,快速脫掉靴子和衣服,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心中忍不住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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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好累啊!好累啊,比上班還累,上班好歹有四天公休,可這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真是慘絕人寰,活的還不如個畜生。】
【哦,不對,我怎麼能自己罵自己呢,我才不是畜生,狗皇帝才是,嘻嘻!】
林糯邊罵狗皇帝,邊準備幸福的閉上眼時,可就在這時,他突然聞到了一股難聞味道,是一股汗漬漬的味道,還混合著一股尿騷味。
林糯知道太監憋不住尿,所以他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衛生,那這肯定不是他的,他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後嫌棄的掀開。
這是誰趁他不在,蓋他的被子了,他嘆了一口氣,也沒說什麼,因為越到開春這會越感覺到寒氣,別的太監趁他不在,蓋他的被子也能理解,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決定計較了。
林糯深吸一口氣,然後用自己的衣服捂住口鼻,繼續準備睡覺,決定明天再洗床單,今天就先這樣,因為他現在實在是太累了,不想動。
可睡著睡著林糯又覺得不對了,除了被子的味道,好像還有別的味道,林糯皺了皺眉,把領口拉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然後他放下了。
臭了。
真的臭了。
他臭了。
他現在身上有一股油膩膩的味道,就是人肉味,說汗味都說好聽了,林糯仔細算了算,他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從他穿越過來那天開始算,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洗澡了,
剛開始他還簡單的擦擦,不擦不上床,後來的這幾天乾脆連腳都不洗了,他什麼時候墮落成這樣了。
林糯看著自己的衣領處,都泛著一層油光,他自己看著都覺得噁心。
【好臭。】
【我怎麼這麼臭?】
【以前我天天洗澡,不洗睡不著,現在呢?幾天不洗都沒人管我,我自己都差點忘了還有洗澡這回事。】
【太監的日子就是這麼過的嗎?沒人管你洗不洗澡,沒人管你吃沒吃飯,沒人管你膝蓋疼不疼,你活著就行,死了也行,反正宮裡不缺你一個。】
林糯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
被子裡面黑漆漆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那股揮之不去的味道。
他閉著眼睛,忽然想起以前的事,出租屋裡的熱水器,雖然不是很好用,但至少能洗上熱水澡。
花灑打開,熱水衝下來,蒸汽瀰漫整個浴室,鏡子上全是霧,洗完澡出來,渾身都是沐浴露的香味,乾乾淨淨的,舒舒服服的,往床上一躺。
【啊啊啊啊啊!別想了。】
【越想越難受。】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也不乾淨了,枕套上有一圈深色的汗漬,湊近了能聞到一股酸味。
【好想洗澡。】
【好想洗個熱水澡。】
他想到這裡,忽然坐了起來。
對啊,他可以去洗澡啊,他好像聽劉安說過,在浣衣局旁邊有個小院子,是專門用來給太監們燒水洗澡的。
林糯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心想:今晚還要去光華殿當值,現在去洗澡,時間不夠,可衣服應該可以洗洗,他起身,快速的在院中把自己的外袍洗了,他實在是忍不了這個味道了。
洗完之後,他使勁擰乾,希望晚上可以干透了,然後掛在了自己房裡靠近太陽的地方。
至於洗澡,林糯決定值完夜班回來洗,那時天還沒亮,也沒人,正好就他自己一個人,也不用感覺到尷尬,對,就這麼說定了。
等林糯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還在想:我現在真是墮落了,徹底成了一個髒小孩,等等………。
林糯忽然頓住了,他猛地睜大眼睛。
【暴君今天聞沒聞到我身上的味道?】
【今天暴君湊近過,他蹲下來捏我下巴的時候,離我很近,他抱我的時候,他抱我的時候更近,他會不會已經聞到我身上的味道了???】
【完了完了完了,暴君不會覺得我很髒吧?不會嫌棄我吧?不會因為這個把我………。】
【不不不,暴君不是那種人,暴君殺人不需要理由,但也不會因為一個人臭就殺人吧?】
【可是………如果這樣暴君是不是就會離我遠遠的,然後把我趕出光華殿,要是那樣的話,真是太好了。】
林糯想完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便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困意來得很快,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淹沒,他最後的念頭是今天晚上一定要洗個澡,一定。
然後他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