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景棲那邊,暗衛回來的速度比蕭景棲預想的還要快。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房樑上便再次傳來那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隨後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落在御書房的角落裡,單膝跪地,低著頭,整個人像融在陰影里。
「陛下。」
蕭景棲聞言,沒有抬頭,硃砂筆在奏摺上穩穩地走著,筆跡工整,不急不緩,然後他的聲音從紙面後面飄出來,淡淡的,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查到了?」
蕭景棲的筆頓了一下。
暗衛繼續說:「她真正的身份,是安王的人。」
暗衛說到這,頓了頓,像是在等蕭景棲的反應。
可蕭景棲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暗衛見狀,繼續說下去:「安王在兩年前將她安插進宮中,她原本的目標是蘇德全蘇公公,但蘇公公在御前伺候多年,滴水不漏,她一直沒有找到接近的機會,後來………。」
他停了一瞬。
「後來陛下身邊多了一個小太監,她見林糯在御前活了下來,便改變了目標。」
蕭景棲這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暗衛的頭低的更低了,「她接近林糯,也不是因為那天在御膳房被撞了一下,表示感謝,而是因為林糯在陛下您身邊活了下來,
安王需要一個能在陛下身邊安插眼線的人,知道你的動向,可蘇公公他們靠近不了,其他大太監也靠近不了,但一個小太監,尤其是像林公公這樣剛入御前,還不懂規矩的小太監是可以的,便想試一試。」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那日在御膳房拐角處的相遇,也不是偶然,當時青蘿等了很久,等林公公恰好經過時,才端著湯盅走出來的。」
話落,御書房裡瞬間安靜了片刻。
炭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
蕭景棲放下硃砂筆,靠在椅背上,他輕笑一聲,可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比平時更冷,他說:
「還真是不知死活。」
暗衛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蕭景棲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暗衛說話:
「安王,朕的好皇叔。」
他念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今日天氣時,沒有任何區別,但暗衛知道,陛下越是這種平靜的語氣,越意味著什麼。
蕭景棲嘴角還掛著那絲沒有溫度的笑意,「他倒是會挑人,蘇德全靠近不了,就換個小太監,那小太監要是也靠近不了呢?那換誰?換御膳房的廚子?換浣衣局的洗衣娘?還是換了朕………。」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空氣都冷了一度,暗衛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蕭景棲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這件事,他當然不會遷怒林糯,但林糯也聰明,並沒有收那個荷包。
畢竟那個荷包,代表的可是安王遞過來的一根線,如果林糯當時真的收下了,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殺了林糯。
但他要讓林糯長記性,要讓林糯知道,在這個皇宮裡,連「不被罵」都可以被設計成一場騙局,連「謝謝」都可以是一把刀,連一個荷包都可以是一根勒死人的繩子。
要讓他知道,在這個皇宮裡,是沒有人會真心對你好的,讓他知道,在這個皇宮裡,每一張笑臉底下都藏著算計,每一句關心背後都拴著利益,每一個靠近你的人,都帶著你不知道的目的。
他從小就學會了這個道理。
現在,輪到林糯學了。
蕭景棲拿起硃砂筆,翻開一本新的奏摺,他說:「那個宮女,先不動,讓她繼續接近林糯,朕倒要看看,安王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也讓那個小太監長長記性,告訴他,在這個皇宮裡,除了朕,誰都不可相信。」
暗衛跪在地上,低低地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