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糯不敢吭聲,他只是小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蕭景棲的聲音從帷帳里傳出來,「角落裡有個矮凳,搬過來坐著,老實點,朕要睡覺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等你尋 】
林糯猶豫了三秒,然後輕手輕腳地摸到角落,找到那張矮凳,搬過來,放在帷帳外面,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沒敢靠太近,離床還有好幾步遠。
但他坐下之後,腦子裡還是在轉。
【我還不夠老實嗎?】
【我都坐得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了,還要怎麼老實?】
【哼!】
蕭景棲躺在帷帳裡面,聽見那個「哼」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透過帷帳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小太監坐在好幾步遠的地方,縮成一團,跟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矮凳和他的床之間隔了一大段空蕩蕩的地面,像是隔了一條河。
蕭景棲看他離自己那麼遠,他說:「朕不殺你,你離近點。」
林糯愣了一下。
【原來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有多嚇人啊!】
蕭景棲:「………。」
林糯抬起頭,看了一眼帷帳,他看不清蕭景棲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面,姿態比平時放鬆了很多。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拎著矮凳往前挪了兩步。
就兩步。
離床還是有一段距離。
蕭景棲看著那個磨磨蹭蹭的身影,皺了皺眉。
「再近點。」
林糯又挪了兩步。
「再近。」
又挪了兩步。
「林糯。」
林糯:「…………」
林糯深吸一口氣,把矮凳搬到了床邊。離帷帳只有一臂的距離,近到他能透過綢布的縫隙看見蕭景棲垂在枕邊的碎發。
他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子。
【好了吧?夠近了吧?再近我就要坐到床上去了。】
蕭景棲懶得再理他,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
燭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林糯以為蕭景棲已經睡著了,呼吸聲平穩而綿長,帷帳里的那個輪廓一動不動,他正打算偷偷鬆一口氣的時候,蕭景棲出聲了:
「林糯。」
「給朕講個故事。」
林糯愣住了。
【講故事?】
【講什麼故事?】
【我又不是說書的。】
「隨便講。」蕭景棲的聲音從帷帳里傳出來,低低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感覺,「講你知道的。」
林糯坐在矮凳上,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講故事……講什麼故事?講三國演義?他會不會覺得我在影射朝政?講西遊記?他會不會覺得我在罵他是妖魔鬼怪?】
【講什麼才能保命……。】
【童話故事?對,童話故事,最安全,最無害,小孩都聽的那種,暴君總不會從童話故事裡挑出毛病來吧?】
他清了清嗓子,小聲試探的說:「那……那奴才講一個?」
「嗯。」
林糯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公主,她被一個壞巫師關在了一座很高的塔里,沒有門,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戶,公主被困在塔里很多年,每天都坐在窗邊唱歌。」
他一邊講一邊偷偷觀察帷帳里的動靜。蕭景棲沒有打斷他,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呼吸聲依然是平穩的。
林糯放心了一些,繼續說下去。
「後來有一天,有一個王子路過那座塔,聽見了公主的歌聲,他覺得公主唱得很好聽,就想上去看看,可是他找不到門,塔太高了,爬不上去。」
「然後呢?」蕭景棲的聲音從帷帳里飄出來。
【暴君居然在聽?暴君在聽童話故事???】
林糯連忙接下去:「然後王子就對塔頂喊:公主,你把頭髮放下來,我順著你的頭髮爬上去!公主就把自己的長頭髮從窗戶放下來,王子就順著頭髮爬上了塔頂,見到了公主,
後來他打敗了巫師,把公主救了出來,兩個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講完了。
林糯停下來,等著蕭景棲的反應。
帷帳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蕭景棲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愚蠢。」
林糯:「……啊?」
蕭景棲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棄,「順著頭髮爬上去,一根頭髮能承受住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那個公主的頭髮是鐵打的?」
林糯張了張嘴,想解釋這是童話故事不能較真,但蕭景棲沒給他機會。
蕭景棲的聲音越來越不客氣,「巫師把公主關在塔里,卻給她留了一扇窗戶?窗戶不鎖?不封?就那麼大開著,等人來救?這個巫師是蠢貨還是故意放水?」
林糯:「…………。」
蕭景棲繼續吐槽,語氣冷得像在批奏摺,「還有那個王子,聽見人唱歌就想上去看看?他認識那個公主嗎?萬一塔里關的是個妖怪呢?萬一唱的不是公主是巫師的陷阱呢?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往裡沖……。」
他頓了頓,下了結論:「蠢貨。」
林糯坐在矮凳上,嘴巴微張,眼睛微瞪,整個人像被雷劈過的樹樁子。
【暴……暴君在認真分析童話故事的邏輯???】
【這是童話故事啊???你跟童話故事講什麼邏輯???】
【萵苣公主的頭髮本來就是鐵打的啊!不對,不是鐵打的,是童話就是這麼寫的,不對,重點不是頭髮。】
【重點是暴君居然聽了!還認真聽了!還認真吐槽了!】
【暴君給童話故事寫差評,這畫面怎麼這麼好笑。】
林糯咬著嘴唇,拼命忍住笑意。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像一隻被撓了肚皮的貓。
帷帳里,蕭景棲翻了個身,眼神陰沉的看著他,「你在笑什麼?」
「沒、沒有。」林糯的聲音在發抖,帶著明顯的憋笑的痕跡,「奴才沒有笑,奴才覺得陛下說得對,那個故事確實,確實很蠢……。」
他憋不住了,聲音開始走調,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帷帳里瞬間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