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
少女正坐在梳妝鏡前,將自己的臉色一點點化地蒼白。
忽得,少年著急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阿禾,你怎麼臉色變那麼差了,阿禾不是說沒事嗎?」
正在認真化妝的少女差點被嚇一跳。
白髮少年已經大步走過來,捧著她的臉東看西看,眼尾又開始發紅:「剛才我就該在阿禾身邊的。」
沈青禾哭笑不得,溫柔拉開他的手:「你看你的手上是什麼?」
白髮少年看著手上細膩的粉:「脂粉?」
沈青禾點頭:「就是脂粉,都是我化出來的,不是真的,就是想看著虛弱些,好讓叛徒對我『動手』。」
離燭將粉抹在他自己的臉上:「那把我畫的虛弱點,讓他們對我『下手』。」
沈青禾無奈:「叛徒大概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這樣反而太明顯,還是用我來打窩比較好。」
白髮少年望著少女脆弱瘦小,又格外堅毅的身影,唇角微微朝下:「阿禾,我好沒用。」
少女微微睜大杏眸,不解望他,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的結論:「阿燭才不是沒用,若不是我知道能用阿燭的靈力保護自己,我也不敢用這個辦法,阿燭很厲害。」
白髮少年這次並未被哄好,搖頭:「不,就是我無用,才會讓阿禾犯險,我現在便去抓那叛徒,這樣阿禾就不會再有危險。」
沈青禾:「你怎麼抓?」
白髮少年眼睫輕顫:「給他們餵下怨念之血,他們便會說實話。」
沈青禾嘆氣:「不行,我知道你是好意,可無人喜歡被掌控,他們都是我很在意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能如此行事。」
白髮少年低低『哦』一聲,覺得自己更無用了。
沈青禾看向他:「你剛才,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離燭認真回憶一遍,搖頭:「並未。」
沈青禾嘆氣:「我也覺得,若不是樁樁件件的事,我真不信青玄宗有叛徒。」
可現在,就是有。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是三長老身旁的藥童:「大小姐,三長老讓我將藥送過來。」
沈青禾立刻取來,將藥倒出來,仔細檢查,都沒發現問題。
藥丸完全是草木做成的,她全都認識,融合在一起有安神安胎的作用。
她遞給離燭:「你再檢查一下。」
離燭仔細看一番,也搖頭:「沒問題。」
神獸的嗅覺遠比人類修士更強,更何況是神龍。
沈青禾徹底安心,將藥服下,甜甜的味道就跟糖果一樣,而藥效完全不比其他保胎丸差。
她將剩下的藥小心放好。
記起什麼,拿出七寶玲瓏塔。
蕭景淵被關了差不多三天,而望辰被關了差不多兩天。
按照這玲瓏塔的規則,修士在裡面活不過兩天,蕭景淵這時候應該已經沒了。
沈青禾神識探入,看到裡面只有一個活著的人,而另一邊是一副枯骨,稍稍鬆口氣。
她將裡面的人放出來。
一具屍體,出現在地上,幾乎辨不出原來的模樣,只能從衣著打扮看出是蕭景淵。
另一個活著的人,身形消瘦,面頰凹陷,卻依舊遮掩不住清雅氣質的青年出現在他們面前。
望辰似是已經不太適應外界,身形微晃,背脊撐得筆直:「沈姑娘?」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在荒漠行走許久,滴水未沾的人。
沈青禾沒說什麼,用靈力遞過去一杯水,望辰輕聲說了聲謝,毫不猶豫喝下。
沈青禾看向地上的屍體,「阿燭,將他弄出去燒了。」
她只是清理一下玲瓏塔,並不想看到蕭景淵的屍骸。
噁心。
離燭用靈力拽起屍體,不溫柔地扯到外面。
路過望辰時,他淡淡道:「我馬上回來。」
言外之意,望辰別想在這時候對少女下手。
「不埋怨我嗎?若是我再晚些放你出來,你可能會和那具屍體一樣了。」沈青禾說。
望辰道:「沈姑娘與沈兄都是心胸寬廣的好人,若是真要殺我,必定是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
望辰也清楚這點,開口道:「雖無朋友之緣,但我還是要告訴沈姑娘,剛才那具屍體,不太對勁。」
沈青禾蹙眉:「什麼意思?」
望辰回憶道:「當時,我望著他身體突然開始抽搐,突然失去的生機。
若是我熬不住,可能會平靜死去,因為那時已經沒有力氣,更不會抽搐。」
沈青禾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不太對勁,因為玲瓏塔的能力便是抽走靈力和生機,讓修士枯竭而死。
她心底起了層雞皮疙瘩。
不會吧,天道男主這麼難殺?
她之前以為,蘇婉清難殺,沒想到最麻煩的是男主。
剛回來的離燭,便看到少女緊鎖的眉,冷冷地望向望辰:「你與她說了什麼?不知道孕婦不能太操勞嗎?」
沈青禾忙拉住他:「沒什麼,都是正事,我也不覺得累。」
望辰抿了抿唇:「抱歉,可能是我多慮,但我覺得,得說一聲。」
「阿燭,聽話。」
沈青禾有些無奈。
原本離燭對她有小寶的事很上心,但沒這麼誇張。
全部都是回來後,犯次錯,被她罵導致的。
慢慢教吧,沈青禾知道離燭能做好的,纖指撫上他的手,安撫地捏了捏。
少年緊抿著唇,但看少女可能因為畫得蒼白,又似乎是真的倦怠的模樣,沒有再出聲,怕自己又做什麼,給她惹麻煩。
「我知道。」他沒多說,壓下自己的情緒。
沈青禾看向安靜下來的望辰,先把他的事解決。
從外貌上,望辰確實不愧對『黎竹』公子的稱號,哪怕如此狼狽,依舊不減風度。
而行為上,除了他幫著金龍抓走她,還有後面救走金龍的事,其他的都是名門正派該做的。
所以,沈青禾對他的態度很複雜:「你能否告訴我,為什麼要幫著金龍,為了得到龍族的認可嗎?」
望辰搖頭:「並不是如此,金龍當初找上我時,我並未答應。」
「那是為什麼?」沈青禾不解。
望辰垂下眼帘:「他說可以讓汐月重生,她是草木之靈,只要有足夠的願力,她便能再回來。」
沈青禾道:「可這樣回來的汐月還是原來的她嗎,還是新的草木之靈?」
望辰很固執:「若回來的,真是她呢,不試試怎可知真假。」
沈青禾嘆氣,只能問:「那你後面,是不是還會背刺大家?」
望辰很誠實:「不知。」
朋友,是做不成了。
敵人,倒有可能。
就這麼放走嗎?
望辰看了眼在沈青禾身後,冷冷看著自己的少年,主動開口。
「請給我一滴他的血。」
(備註:望辰不是神龍轉世,本來涉及劇透不能說的,但很多寶寶不喜歡這個點我標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