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少年雙膝一曲,『噗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到地上。
聽聲音,都覺得疼。
沈青禾面色一變,忙拉他:「你起來,跪著幹什麼?」
白髮少年低著頭,語氣凝重又認真:「阿禾說的對,是我的問題,以後我一定不會再犯這種錯。」
「我知道了,你起來先。」沈青禾紅著臉,這要是被人看到,還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們兩個人。
離燭看她窘迫的模樣,歪了歪腦袋,不解問:「阿禾話本子上不都這樣嗎?為什麼阿禾還是這副表情。」
沈青禾:「話本子是話本子,現實是現實,是不一樣的!」
離燭:「可我看話本子上的很多事,都是能實現的,就經常出現的冰火兩重天,兩……」
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已經被少女捂住。
兩道霞光,飛掠而來。
沈青禾趕緊把離燭拉起來,內心祈禱,過來的人千萬別看到,千萬別看到。
來人是白汐霧和問宿。
白汐霧隱晦的目光掠過白髮少年的膝蓋,又很快收回:「我聽到宗內弟子說的,一猜,就想應該是阿禾回來了。」
白汐霧他們知道離燭的身份,所以能猜到並不稀奇。
問宿看向離燭,頗為好奇,直言問:「你剛才怎麼跪下了?」
離燭:「我……」
沈青禾趕緊捂住他的嘴。
白汐霧臉上笑容依舊,不著痕跡踩了腳問宿的腳。
問宿痛呼,捧腳原地亂跳。
白汐霧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是人家小兩口的家事,他們不小心來太快看到,就該當沒看到。
至於問宿,現在不也乖乖沒再說了嗎?
「小禾,你這段時間都去了哪裡,你突然消失,我們找了你好久,還有宗內的弟子長老也是。」白汐霧說。
沈青禾沒有把蕭景淵的事說出來,而是道:「出去辦了點事,現在回來了。」
白汐霧頓時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行,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哥哥交代,他還托我好好照顧你。」
問宿這會兒腳也不疼了,補充道:「我也很努力,每天測算,確定你們無礙我才能放心入睡。」
沈青禾看兩個人關切的神情不似作假,不像是叛徒。
就在這時,又有幾道霞光飛掠而來,落在地上。
七個長老,全來了。
「我道誰弄的動靜,原來真是小禾。」三長老樂呵呵地捋鬍鬚。
沈青禾望了他一眼,明明三長老是她最喜歡的長輩,明明三長老眼裡的關切,是最真實的。
可那天,她在七寶玲瓏塔聽到的腳步聲,就是三長老的。
沈青禾安全後,不是沒想過通知青玄宗的人,而是怕有人在知道她沒事後,再次在青玄宗設陷阱,那還不如等她回來後再通知大家。
反正,蕭景淵已經被關進七寶玲瓏塔,昊天盟無人知曉她還安全的事。
她過來本想去各峰一個個看,因為離燭鬧出的動靜,現在所有人都來了。
感受到每個長輩好友關切擔憂的目光,沈青禾不由自主別開視線,不敢正視他們。
每個人,她都不想懷疑。
包括,三長老。
可為了青玄宗和哥哥,更為了阿燭,和肚子裡的小寶,她必須得想辦法揪出叛徒。
沈青禾忽得掩嘴,咳嗽幾聲,身形搖搖欲墜。
身旁的白髮少年立刻扶住她:「阿禾,你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好難受,好像和以前一樣。」沈青禾說著,又咳了幾聲。
此話一出,眾人面色都變了。
除了白汐霧二人,其他人都知道,以前的小禾每一日都是在閻王殿前徘徊。
三長老立刻過來把脈,眉頭越皺越緊:「我竟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少女又咳嗽幾聲,兩人眼神一對視,三長老輕咳:「小禾是有些舊疾復發,近日需要更加注意些。」
沈青禾聲音虛弱:「三長老隨我進屋,看一下最近我的吃食上是否有問題,好不好?」
三長老點點頭。
其他人也不懂,進去太多人也沒用,便在外面等。
離燭想跟進去,也被沈青禾拒絕:「你留下來招待大家。」
又順便用密語術:「我沒事,你盯好在場的人,看看誰有嫌疑。」
說罷,帶著三長老走進屋子。
白髮少年抬眸,有些茫然地和其餘長老對視,眾人神情各異。
這人說是大小姐的夫婿,但這確實是第一次,他們在大小姐不在的情況下,與這夫婿說話,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離燭頗為侷促,這些人都是阿禾在意的人,他下意識覺得要討好。
「那個,你們是喜歡血,還是肉?」少年眨了眨金色澄澈的眸,一臉無害地問。
眾人:「???」
屋內。
剛進來,沈青禾就設下結界。
「大小姐想做什麼?」三長老熟練問。
因為以前少女做過很多這樣的事,一個眼神三長老就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都習慣給她打掩護了。
所以這次接收到沈青禾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要隨地大小演了。
少女捧著下巴,期待地看他,又望向天花板的方向:「沒什麼,我就是想要阿燭平時更加照顧我一些,免得他視線總看向其他地方。」
三長老:「?」
三長老神情霎時凝重:「大小姐,不過一個男人罷了,若是你想要他視線都在你身上,大不了我做點藥給他吃,不用你演戲。」
三長老瞪大眼,不理解,但大為震撼,嘴巴跟著鬍子張張合合,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余深深嘆息:「我也就看在小禾你懷孕不易的份上,不然這事,我必不可能答應。
這還不如當初的你哥呢……」
沈青禾差點沒繃住表情,保持憧憬微笑:「我和我哥不一樣,我這是真愛。」
三長老勸不動,拉不住,搖好幾下頭,離開的背影都佝僂了幾分。
沈青禾也是沒辦法。
她這麼做,只是想看看,三長老會不會在她的藥里動手腳。
再者,她現在很虛弱的消息,若是被宗內叛徒知道,那叛徒定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屆時,總會漏出馬腳。
三長老出來後,冷冷瞥向白髮少年。
少年被瞪,但知道這是阿禾最尊敬的長輩之一,唯唯諾諾地低頭,小聲問:「阿禾怎麼樣?」
三長老沒好氣道:「情況很嚴重,需要人寸步不離守著,你小子看著點,眼睛敢從大小姐身上挪開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會照顧好小禾的。」少年彎腰乖順說,聽話到有些唯唯諾諾的程度。
其他人聽到沈青禾的『病情』嚴重,神色都很凝重。
白汐霧看著那條龍,竟然為了愛人,將姿態放的那麼低,滿意點頭,至少小禾沒愛錯人。
旁邊的問宿掐算著,一頭問號:「好奇怪啊,我算著,沈青禾明明是大吉,還是命中大吉,一生富貴幸福。」
話音剛落,他的衣領便被提起來,白髮少年一眨不眨看他:「當真?」
問宿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白髮少年眸色微緩,將他放下:「謝謝。」
問宿受寵若驚。
見白髮少年好像變得好說話了,問宿沒忍住,問出剛才沒說完的話:「那什麼,剛才你為什麼要下跪?」
白汐霧想捂他嘴都來不及。
問宿說:「男兒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為什麼跪自己的妻?」
白汐霧嘆氣,算了算了,她不管了。
白髮少年淡淡道:「沒有為什麼,就是我只想讓阿禾原諒我。」
問宿:「那也沒必要跪著吧。」
白髮少年瞥他一眼:「所以我有人疼,有人愛,你什麼都不是。」
問宿:「……」
他本來想暗著勸這位兄弟,不要太卑微。
現在感覺,他才是最卑微的那個,沒人愛的那個。
難怪他沒道侶,原來如此。
白髮少年已經邁著輕快的步伐轉身:「我進屋了,她肯定很想我。」
白髮少年說了很多話,但字字句句,都是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