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少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明明實力比少女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站在少女面前，完全是低頭俯首的姿態，甚至特地露出最脆弱的脖頸。
反正，他本來就死不了，現在融合曾經的身體，更不會死，還能瞬間復原。
阿禾想砍多少下，就砍多少下。
不知道什麼出現在旁邊的焚寂劍，熟練地將自己的劍柄往少女面前遞了遞。
沈青禾的眼圈也漸漸紅了，將劍推開。
少女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不許哭，等會兒看得我想哭，你負責嗎？」
本來難過的少年，聽到這句話，立刻憋住掉下去的眼淚，甚至努力扯出一個笑。
只不過和他紅紅的眼睛，要落不落的淚珠搭在一起，更惹人心疼。
「阿禾，我，我做不到……」
少女擦掉他的眼淚，溫聲道：「沒什麼做不到的，我又沒有怪你，我知道阿燭是喜歡我。」
「可這樣，會給阿禾添麻煩。」離燭低語。
沈青禾無奈：「沒關係，我不了解你，你還不了解你自己嗎？你剩下的神魂肯定不會為難我，沒準就藏在哪裡，等我看到。」
離燭點頭，補充一句：「阿禾不可再自己冒險，我會時刻盯著阿禾。」
白髮少年認真說著，還指指自己堅定清澈的金眸，又指指她。
這是怕她趁他不注意尋死？
「……行。」沈青禾勉強點頭。
她當然不會跟離燭說，她確實有過這打算。
算了，離燭已經和原來的身體融合，距離神魂融合還遠嗎？
沈青禾沒再糾結，看向白髮少年，頗為好奇問：「你現在什麼感覺？」
離燭說：「感覺有使不完的靈力。」
沈青禾眼睛一亮：「那不是說，我想用多少靈力，就能用多少？」
離燭：「本來就是。」
完全把前不久靈力透支導致吐血的事拋之腦後。
沈青禾期待：「還有其他感覺嗎？」
離燭微微彎起唇角，金眸閃爍的光比曾經更耀眼。
「有，阿禾再閉眼。」
沈青禾聽話地閉眼。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柔軟溫熱的東西捲住，騰空，中途穩穩噹噹，就算她不動也不用擔心掉下去。
「阿禾，可以睜眼了。」風中，傳來少年低沉的嗓音。
沈青禾睜開眼。
下一秒，被眼前的一幕驚呆。
她是猜到，離燭化成龍載她，卻沒想到那麼漂亮。
身下的龍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鱗片雪白瑩亮，周身泛著淡淡的柔光，頭上兩角就像是精心雕刻的傑作，摸著能感受到細密古老的紋路，卻又光滑無比。
而龍的一雙金色眸子澄澈又聖潔，自帶神龍獨有的肅穆威嚴。
此刻，神龍的眼睛眨了兩下，一點期待，一點不好意思：「阿禾，好看嗎？」
沈青禾摸了摸龍腦袋：「好看，阿燭什麼樣都很好看。」
神龍身體輕顫了一下，沒忍住，問：「以前也好看嗎？」
「對啊。」她毫不猶豫道。
神龍瑩白色的角隱隱發紅，在仔細看，那如羊脂玉的鱗皮也透著淡淡的粉色。
離燭是覺得以前的身體有些丑，當然他最初不覺得，反正當龍當怨念對他來說沒差。
但他在意阿禾的目光。
沒想到，阿禾竟然一直都覺得他好看，阿禾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愛他。
「阿禾想去哪裡？」
「回家。」
「好。」神龍金色的眸子裡溢滿溫柔，帶著愛人直衝九霄。
他要帶阿禾，一起回他們的家。
——
青玄宗門口。
數個弟子聽聞出現祥瑞之兆，紛紛湧來，連長老都驚動了。
但最後，什麼都沒看到。
「不是說看到一條神龍嗎？怎麼不見了？」
「好奇怪，我記得是有啊。」
大長老咳嗽一聲：「好了，都快回去，一群人聚在門口乾什麼，今天的修行完成了？」
弟子們瞬間收了心思，離開門口。
大長老望向空中，只能看到有幾團雲的中間像破了個洞，好像有什麼從遠處穿破雲層，留下點點雲霧。
方向，剛好是朝著青玄宗。
「該不會真有龍了吧。」大長老嘀咕。
他的肩膀突然被人從後拍了下，差點嚇到他，看清是誰，大長老送來人個白眼：「你個糟老頭子，來就來了，嚇人作甚？」
「這不是看師兄盯得太入迷，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三長老雙手負在身後，跟著他望向天空，嘖一聲：「說是龍，可惜沒親眼看到。」
大長老思索說：「應該是像龍的種族，例如蛇族，被大家認錯。」
三長老眼睛一亮：「那有沒有可能是小禾，我記得她就養了一隻有些古怪的小蛇，定然是她回來了！」
大長老：「也不是不無道理，我們去縹緲峰看一眼，這丫頭不說一聲就……」
話還沒說完，他便發現身旁的人不見了，再抬頭看不遠處，只能遠遠瞧見一抹衣角從拐彎口離開，嘴上的鬍鬚抽了抽。
這老三就跟個老頑童似的，做事風風火火，想一出是一出，和大小姐一模一樣，難怪他們關係最好。
大長老沉沉嘆氣，老成地往縹緲峰的方向飛去。
此時，縹緲峰內，氣氛無比嚴肅。
少女雙手叉腰，翠色琉璃玉飾垂落在兩鬢，跟著她氣憤的小臉一起一晃一晃的：「你說你錯了。」
「我錯了。」少年低下頭，一副認真承認錯誤的模樣。
可沈青禾還是不解氣。
快到宗門口的時候，她說了好幾遍變回人，別讓人看到他，可這條臭龍根本不聽！
直到她要跳下來，他才化為人形接住。
不然，現在他們肯定在被宗門其他人圍觀！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要是被人知道，多少人要來爭奪你？」
離燭聲音輕輕的：「我不怕，沒人打得過我。」
沈青禾深吸一口氣：「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可能不敢針對你，但我和小寶呢？你不怕他們對我跟小寶動手。
你還記不記得，你已經成親了！」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是真生氣了。
離燭剛才確實不知道錯，但這會兒真知道了。
他剛才，只是想和阿禾鬧著玩，沒想那麼多。
若是因為他，導致阿禾和小寶有萬一……
白髮少年的背脊瞬間耷拉下來，胸口處悶得難受，他都不知道怎麼緩解。
離燭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阿禾原諒自己這麼大的過失。
說割他肉，不久前剛說過，阿禾心疼他也不會讓他這麼做。
那便，只有一個辦法。
讓阿禾能夠原諒他，又懲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