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沈芳菲為國祈福遠行，未受沈家牽連。
只是偶遇山難，不幸葬身南州離山，此後，山中夜行人常見一女子遙遙指路，引人下山，護佑平安。
人人都說，這是貴妃娘娘成了山神娘娘，還給人蓋了一座小廟，時常有香火供奉。
此時，南州離山腳下的小茶攤。
沈芳菲戴著斗笠，順著四周人交談的目光，看向山腳下那一座小小的簡樸「山神娘娘廟」，張望著裡頭的神女石塑，小聲附在周靈行耳邊說：「也不像我呀。」
周靈行抿著唇不說話，僵硬得也成了一塊石頭。
沈芳菲沒注意到他臉紅，靠著他的手臂張望了半晌回過神，周小將軍已經臉紅得快要燒起來了。
「啊呀！」沈芳菲一驚，連忙鬆開手，「你你你沒事吧！」
周靈行灌下一大口茶，又被燙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地站起來，紅著臉搖頭。
他漲紅著臉努力回答：「這傳說應當、應當也有裴大人引導。」
他們找了個時機脫身，動身之前，還是跟京中的熟人們提前知會了一聲的。
——白小姐和柳小姐已經雲遊去了，但白相還在，他說由他安排，不必擔心，他二人只管悄悄離去就好。
果然，他二人的死訊尚未到達京都，民間就出了神女的傳言，這一會兒的功夫，連廟都有了。
周靈行又坐下來，低頭將剝開的菱角放到沈芳菲面前的盤子裡：「有他們幾人照應，應該不會有事。」
「你再吃一點。」
「好。」沈芳菲的注意力還在廟上，她笑著應聲，笑容明媚，引得人側目。
周靈行剝菱角的一頓，忽的抬眼往前面看去。
幾個鏢師打扮的男人眼神有些放肆，他將腰間的劍拍在了桌上，對方神色微變，連忙別開了視線。
沈芳菲回過神：「怎麼了？」
周靈行收回目光：「啊……那有幾個人，目光不懷好意。」
「哦——」沈芳菲挑眉，得意地笑了一聲，撐著下巴說，「那是因為我好看嘛。」
「算他們今日運氣好，能見到我這樣的絕世美人。」
周靈行怔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來。
金雀從廟前回來，眉飛色舞地笑道：「娘……小姐！」
她有些生疏地改口，指著身後說，「我打聽了，大家都說這廟靈得很，就連當地父母官今日都來坐鎮了！」
沈芳菲眼睛一亮：「哎，走了，跟我去拜拜我的廟。」
「哎——」周靈行連忙跟上她的步子，兩人一塊朝山神廟去了。
今日熱鬧得很，山神廟前頭還有個上了年紀的老童生在搖頭晃腦地賦詩，邊上幾個官差陪著興致缺缺打哈欠的本地小官，看起來昏昏欲睡。
忽的，人群中閃過一抹亮色，小官一下睜大了眼睛。
「哎喲喂……」他發出一聲感嘆，「離山這地方，什麼時候來了這麼漂亮的美人了？」
「沒聽說啊。」身後的官差連忙湊過來說話，「這守城門的幹什麼吃的，見到這樣的貨色，也不來知會咱們爺一聲！」
「嘿嘿。」小官笑得奸滑，「真漂亮啊。」
「大、大人，我看她穿得好，還帶著侍衛。」另一個官差小聲提醒，「會不會是官家小姐？咱們是不是……」
「放屁！」另一個官差反駁，「哪個官家小姐只帶這麼點人？」
「而且我看她跟邊上那小子……」
他比劃了一下。
另一個觀察對上他的視線，恍然大悟，低聲說：「不會是私奔跑出來的吧？」
那小官翹著腿，一副老爺做派，盯著沈芳菲笑：「仔細問問不就知道了。」
周靈行忽然往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擰眉瞪過來。
「嘿——」官差正要動手，小官擺擺手：「嘖，別在這鬧事。」
「這廟可是上面交代的差事，少給我惹麻煩。」
「等他們進了城。」
他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周靈行皺著眉，本想提醒沈芳菲早點離開，可看她興致好，到底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了。
等太陽落山，一行人在旅店落腳。
這小鎮不算富庶，菜品稀鬆平常，沈芳菲吃不慣，尤其是葷腥，幾乎都沒怎麼動筷子。
周靈行看在眼裡，去溪邊撈了一尾鮮魚，親自下廚燉了湯，正要端上去給沈芳菲喝兩口魚湯，忽然看見樓下兩個官兵推門進來，大搖大擺地往堂中一坐，看起來不像是來吃飯的，倒像是來找茬的。
周靈行看了幾眼，把魚湯端了進去，囑咐道：「金雀，關緊門，別讓小姐往外看。」
沈芳菲吹了吹魚湯，困惑地問：「怎麼了？」
「流氓鬧事。」周靈行繃著臉，握緊了刀，「若是見血，怕你沒胃口。」
「唔。」沈芳菲皺了下眉，「那你快些處理完。」
「好。」周靈行應聲出去了。
樓下傳來幾聲慘叫，片刻之後，周靈行敲了敲門說：「小姐，沒事了。」
「哦。」沈芳菲問，「那你進來吧？」
周靈行沒進來，他輕聲說：「我身上沾了血，不好聞，我去沖個澡再來見您。」
沈芳菲聽著他的腳步走遠，輕輕笑了一聲，用勺子慢慢攪著手中的魚湯。
入夜。
周靈行坐在床鋪邊，小心地替沈芳菲拉好薄被，盯著她出神。
他半撐著下巴看她，想起她下午在茶攤說，那人運氣好，能見到她這樣的美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照這麼說，他大抵才是天底下運氣最好的人。
他伸手輕輕描摹著沈芳菲的眉眼，忽的鼻尖聳動，輕輕嗅了一下——火油味。
他猛地起身，一把推開窗戶，下頭居然歪歪斜斜射上來幾枚羽箭。
周靈行隨手打掉羽箭，聽見下面有人喊起來：「大膽賊人居然敢放火！把他們抓起來！」
客棧已經亮起了火光，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足夠讓人驚慌。
下方的叫嚷聲吵醒了沈芳菲，她半撐著床鋪起身，問：「什麼事這般吵鬧？」
「樓下有一隊官差。」周靈行擰眉，「似乎是衝著咱們來的。」
沈芳菲關心地問：「打得過嗎？」
周靈行搖頭：「打得過。」
「但人多，大張旗鼓打官差，可能要被通緝。」
「怕什麼？」沈芳菲揚起下巴，「敢吵我睡覺，你給我把他們的狗腿打斷！」
「本小姐還沒受過這個氣！」
周靈行只猶豫了一瞬，就點頭答應下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