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行提刀下了樓。
他想,沈芳菲雖說要打斷他們的腿,但應該也不是真的要他們斷腿。
只是打一頓,教訓一下應當就可以了。
她一向如此,嘴上不饒人,做事卻心軟。
因此,以前在沈家時,哪怕她囂張跋扈的名聲在外,卻少有人能真的數點出她做了什麼壞事。
周靈行笑了笑,推開客棧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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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官兵正打算帶人往裡沖——他們點了火熏了煙,顯然也是做做樣子,並不真打算將這樓燒了。
一見他出來,為首的官兵面上一喜,踹了身邊的掌柜一腳。
掌柜瑟縮成一團,怯懦地看了周靈行一眼,閉著眼指著他說:「是、是此人放的火!我瞧見了!」
「大老爺,您要為我做主啊!」
「都聽見了吧!」那小官老神在在背著手撐著腰,笑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放火,還不將此縱火兇犯拿下!還有他那兩個同黨女賊也一道……」
周靈行推刀出鞘,面無表情:「現在是半夜。」
「啊?」小官愣了愣。
「大人。」為首的官兵壓低聲音對他說,「他是不是想說,現在不是光天化日啊?」
「大膽!」小官黑了臉,「你敢……你敢嘲諷本官!」
「我是說。」周靈行嘆了口氣,「現在是半夜,你鬧這麼大動靜,會吵到我家小姐睡覺。」
他的刀鋒指著對方,「她很難哄。」
「嘿——」小官被氣得後仰,怒極反笑,一甩袖喝道,「給我拿下!」
黑夜中閃過幾聲刀兵相撞的聲響,沈芳菲本想打開窗戶查看,又被金雀按著手拉了回去。
金雀有些緊張:「小姐!別胡鬧啊!您沒聽周小將軍說嗎?」
「外面有弓箭手!」
「哦……」沈芳菲訕訕放下手,轉而說,「你怎麼還叫他周小將軍?我早就不是娘娘,他也不是將軍了,你該改口了。」
「啊……」金雀眼珠一轉,「那我叫他老爺?叫您夫人?」
沈芳菲笑著戳她的腦袋:「貧嘴!」
她伸手扇了扇,「樓下到底燒起來沒有?好嗆人的味道,咱們今夜還得在這過嗎?」
「恐怕是。」金雀小聲說,「這麼晚,估計也沒別的地方能住了。」
沈芳菲幽幽嘆了口氣。
樓下的聲響停了,沈芳菲眼睛一亮:「定是完事了!」
她不顧金雀的勸阻推開窗戶,卻看見下面黑漆漆一片,沒了光亮。
「怎麼回事?」沈芳菲疑惑,眨眨眼輕喊一聲,「周靈行?」
無人應答。
沈芳菲慌了神,連忙轉身喊:「金雀,咱們下去……啊!」
房間內的燈滅了,她只覺得脖子上一涼,當即聲音一顫,「金雀?金雀你怎麼了!你們別殺她!」
「哼哼哼,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兒——」
「這般可憐,我都不忍心啦。」
沈芳菲怔了怔,表情有一絲古怪,這聲音怎麼、怎麼聽著像兩個姑娘,而且還……有些耳熟?
「呼。」柳月緹點了個火摺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可不能生氣啊,是你舅舅慫恿我們來嚇唬你的。」
白真兒跟著點頭:「沒錯,我作證!都是沈寒之的主意,我們是不贊同的,但是他非要我們倆演採花賊!」
沈芳菲:「……」
驟然看見這兩張面孔,卻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這兩人一個往她脖子上架著刀背,另一個摟著金雀捂著她的嘴不讓出聲,還真是……採花賊做派!
沈芳菲哭笑不得:「你們、你們嚇唬我幹什麼呀!」
「你舅舅讓的。」白真兒輕咳一聲,板起臉模仿著沈寒之的模樣說,「明知出門在外,需低調行事,還這幅做派。」
「公然挑釁衙門公榭,是想當通緝犯嗎?不嚇唬她一下,她還不知道收斂!」
柳月緹跟著點頭:「他就是這麼說的。」
沈芳菲一驚,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下意識往她倆身後躲:「舅舅、舅舅也來了?」
「來了,教訓那個胖子去了。」柳月緹指了指下頭,「我們是聽說這地方有個貪官,魚肉鄉里欺男霸女,實在可恨!就替天行道來了。」
「你是沒看見那個場面,咱們家那幾個衝進去見人就打,結果拎出來一個瘦的跟老鼠干一樣的師爺,說那胖子今兒看中了個漂亮姑娘,要來下手,你猜怎麼著——」
白真兒跟著捧哏:「哎——怎麼著?」
柳月緹笑嘻嘻地捧起沈芳菲的臉:「這不就遇見你了?」
沈芳菲眼淚汪汪:「那你們也知道了,是他打我的主意,我才沒有在外頭亂來,一會兒舅舅要罰我,你們倆可得幫我說話!」
「還有……你們倆怎麼出來了?好久不見了,我、我這兒有點心,快坐下說話!」
……
另一邊。
漆黑夜色里,周靈行沉默地提著刀,不遠不近地墜在小官身後。
凌不斬踩在屋檐上,還不忘指點他:「走太快了,你就要追上了,慢一點,再讓他跑一會兒。」
周靈行忍不住問:「那要追到什麼地方?小姐還在等我回去。」
「趕狗入窮巷。」沈寒之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周靈行微微回頭。
「他畢竟是朝廷命官,總得挑個沒人的地方,才好下殺手啊。」凌不斬笑起來,「你剛剛不會是打算在大街上殺他吧?」
周靈行遲疑:「我們打算殺人……」
「啊?」凌不斬驚訝,「不殺嗎?」
沈寒之平靜:「該殺的。」
「死有餘辜之徒。」
「哦……」周靈行有些摸不著頭腦,「那快點動手吧,小姐還……」
凌不斬扭頭:「能不能有點出息?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離了夫人要來幹活。」
周靈行瞬間紅了臉:「不是夫人……是……」
「不是夫人?」沈寒之扭頭冷冷盯著他,「那你把她當什麼?」
「這可是人家舅舅。」凌不斬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你說話可小心點。」
周靈行支支吾吾:「我……」
「我與小姐說,去靈州月老廟,請神仙賜婚。」
「還未成婚,不敢稱夫人。」
沈寒之表情緩和些許。
周靈行鼓起勇氣說:「所以那人,還殺不殺?」
「殺啊!」凌不斬笑起來,「殺了回去找夫人。」
「哦不對,我們倆找夫人,你找——」
他指著周靈行,輕輕打了個響指,「心上人。」
惡首遂伏誅,提劍逍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