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造反

2026-08-10 07:07:49 作者: 子神夜語
  刑部大牢。

  烏壓壓一片黑甲衛撞開大門,直入大牢,把在裡頭還悠閒喝茶的沈相拖了出來。

  沈望山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被人架起來還在大喊:「你們想做什麼!天子尚未定罪,你們豈敢對老夫……」

  他被拖到門口,看清了端坐在馬背上的沈寒之,更加驚愕。

  他目光驚疑不定,一時間電光石火,他指著沈寒之說:「你、你莫非……」

  「你想當亂臣賊子?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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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寒之輕笑一聲:「鐵蹄都踏進京都了,你還看不出來我要做什麼嗎?」

  「你、你……」沈望山眼睛都瞪圓了,他緩緩環視一周,「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把你娘送走,你這是……哪怕敗了也不想拖她下水……哈!」

  「天真!」

  他站起來一甩袖子,「你若是敗了,哪怕她已經與我和離,難道他們就會放過你母親!」

  「哪怕你贏了,此番謀逆造反,是不義之舉!到時候四方討伐,第一個就去定州拿你娘祭旗!」

  「你若是當真想起勢……該找個由頭!」

  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而且你早該與我聯手!你難道以為,不倚仗家族,你一個人能夠控制得了這天下嗎!」

  沈寒之冷冷盯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沈望山果然是一點都不了解他,居然會真信他要造反。

  沈寒之垂下眼:「當然有理由。」

  「理由就是……」

  「陛下殘害忠良,輕信讒言,陷害沈相,我雖是王爺,卻難免生父之恩,不得不為父報仇。」

  「你覺得這個理由如何?」

  沈望山一怔:「報仇?」

  沈寒之看著他笑了笑,眼中森然:「既然要報仇,你得先死了才行。」

  「可憐沈相一把年紀,刑部想要屈打成招,沈相不從,被我找到時,已是……」

  他微微彎腰,俯身看他,「傷痕累累的屍骨一具。」


  沈望山聲嘶力竭指著他:「逆子——」

  沈寒之直起身體,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既要做亂臣賊子,又為何要教我讀聖賢書。」

  他閉了下眼,拉住韁繩調轉馬頭,「走吧,進宮。」

  黑甲衛殺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侍衛統領帶著幾十精兵護衛在小皇帝身旁。

  小皇帝拉著小皇后的手,略顯緊張地望著前方。

  小皇后看他一眼,將另一隻手也搭了上去,小聲說:「陛下,我不怕。」

  「嗯。」小皇帝握緊她的手,猶豫再三,還是問了一句,「趙統領,母親那邊……」

  「太后寢宮離此處太遠。」趙統領回答,「不過,太后有自己的護衛,我看見沈統領往那邊去了,陛下不用擔心。」

  小皇帝聲音低沉地「嗯」了一聲。

  怎麼會沒事呢……

  她大概,會有個結果了。

  他今日特意去找母后一塊用了晚膳,想著最後看她一面,至少、至少算是見到了。

  小皇帝閉了閉眼,沒有再說什麼。

  小皇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

  而此時,太后德壽宮前燈火通明,已被團團圍住。

  沈寒之帶人將她「請」了出來,沈靜之沉默地走出寢宮,遠遠對上了沈寒之的視線。

  她問:「你究竟想做什麼?」

  沈寒之似笑非笑:「看不出來嗎?造反。」

  「哼。」沈靜之輕笑一聲,「你當我是傻子嗎?」

  「你怎麼可能造反。」

  沈寒之略微詫異:「你都懂得的事,那個人居然不懂。」

  沈靜之一瞬間就知道他在說誰,她笑了笑:「那個人啊……」

  「他能懂什麼。」

  「他從來都不在乎你我。」

  「所以,你我姐弟二人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究竟想幹什麼?」


  沈寒之讓人給她牽了一匹馬:「請沈太后隨我,一同去大殿吧。」

  沈太后沒有拒絕,翻身上馬,緩緩與他並行。

  她微微側首看他。

  沈寒之問她:「你在看什麼?」

  「我在想……」沈太后端詳著他的面容,「我進宮時,你還那么小,如今倒是……顯得陌生。」

  沈寒之也看了回去,目光不躲不閃:「並非我變化太大。」

  「只是你也許久不曾好好看過家人了。」

  沈太后有一瞬間恍惚。

  沈寒之收回目光:「你問我,要做什麼。」

  「我只是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了。」

  「沈家、沈望山該結束了,你該結束了,我也該結束了。」

  沈太后冷冷盯著他:「照兒還那么小,我怎麼能放得開手。」

  沈寒之盯著她:「他長大了,你就放得開手了嗎?」

  沈太后哼笑一聲:「他永遠是我的孩子,在我眼裡,永遠也長不大。」

  沈寒之垂下眼:「那就是你並不滿足於當一個無權太后,你想永遠大權在握,永遠不放手。」

  「可惜,你也沒什麼政務才幹。」

  沈太后惱怒:「你!」

  「你若是當真是這塊料,讓你多管些時候又何妨?」沈寒之嘆氣,像是學堂夫子看總背不出書的笨學生一般看著她嘆了口氣,「沈望山是三分才幹七分蠢,你……」

  他瞟了眼沈太后,言辭十分不客氣,「十分蠢。」

  沈太后咬牙:「沈寒之!」

  沈寒之也不打算收斂,不怎麼客氣地說:「人貴自知,你早日放手,也不至於鬧到現在這樣。」

  「叫人去雲州殺人,更是昏招。」

  說起這件事,沈太后安靜了一瞬,她目光沉沉:「可有些人不死,我怎麼都沒法安心。」

  「死了你便安心了嗎?」沈寒之問她,「午夜夢回,你一次都沒想起過他們嗎?」

  沈太后垂下眼:「以為他當真死了的時候,我倒是夢見過。」

  「我會想,那是個多好的孩子啊,會覺得可惜。」

  她冷笑一聲,「可當真知道他活著,我又覺得他非死不可。」

  沈寒之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帶著她到了大殿前。

  他翻身下馬,看向她:「下來吧。」

  沈太后嘆了口氣:「你到底要做……」

  蒼羽將劍抵在她的喉嚨前,冷聲說:「下馬!」

  沈太后咬了咬牙,沒跟他硬撐,翻身下了馬。

  蒼羽也沒收回劍,就這樣架著她往大殿去。

  沈寒之站在宮門緊閉的大殿前,開口說:「陛下,我將太后帶來了。」

  「您是要開門,見她最後一面,還是讓太后,血濺當場,以全忠義?」

  他這話說得風輕雲淡,沈太后心中一驚,莫名覺得自己這位弟弟當真做得出這種事。

  門內靜悄悄,一聲也無。

  沈寒之笑了一聲:「陛下不開口呢,太后怎麼想?」

  沈太后看著橫在自己脖子前的刀刃,久違地呼吸急促起來。

  她莫名想到了以前。

  她在宮中惶恐度日,誰都能輕而易舉殺死她的那個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放柔了聲音說:「照兒,你開門,讓母后進去。」

  「你別害怕,沈寒之,他不敢造反。」

  門內依然沒有聲音。

  沈太后的心漸漸往下沉,她拔高了些許音量:「照兒!」

  「你聽母親的話,把門打開!」

  「他不會殺你的,他、他定是有些不滿,你聽他說話就好,照兒!」

  「母后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沈寒之就靜靜看著她,一聲高過一聲,惶恐更加惶恐。

  「照兒……」沈太后幾近哀求,「他不會殺你的!但他真的會殺我的!」

  「照兒!你不管母后了嗎?」

  「你不能、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母后……照兒!」

  她逐漸聲嘶力竭。

  沈寒之安靜了半晌,忽然抬起一腳踹開了門,沈太后一聲驚叫,她被一把推進了門內。

  那扇門又一次關上,沈太后惶然抬起頭,才發現這間大殿內只有一個人。

  一個不該在這裡的人。

  ——凌不斬。

  他沒穿官袍,像是不太富貴模樣的官家子弟打扮,拎著一把樸素的長劍,就站在她面前。

  「是你……」沈太后從惶恐中回過神,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照兒……照兒不在這裡?」

  「你們果然不是要造反,你們不是沖他去的,你們一開始就是沖我來的!」

  她冷笑起來,「哈,謝安師,弒母之罪,你背得起嗎?」

  「那我是我往後要想的事。」凌不斬平靜看她,「還有,我也不是謝安師。」

  外面忽然亮起了火光,沈太后惶然回頭:「他們要做什麼?他們要點火?」

  「你難道要跟我同歸於盡嗎?」

  「你瘋了不成!」

  「出去!讓我出去!」

  她撲在門上用力拍打,猛地回頭看他。

  「殺人償命。」凌不斬緩緩抬起長劍,「尋仇者,雲州凌不斬。」

  殿外,沈寒之盯著燃起的火苗,安靜了片刻,他閉眼:「終究灰飛煙滅。」

  凌不斬已經在此處,就是說該叫的人早已叫來了。

  那就可以繼續往下走了。

  沈寒之揚聲道:「陛下不在此處,繼續搜!」

  黑甲衛朝著王宮更深處壓進時,整個京城都看見了這一場大火。

  相府內,柳月緹仰起頭,輕聲說:「開始了。」

  白相剛剛跟她們說了不少。

  他說,幼帝繼位時,朝政不穩,群狼環伺。

  即使是沈寒之一個人,也無法以一己之力抗衡所有,肅清朝政。

  更何況,哪怕他擺平一切,將幼帝置於自己羽翼之下,也護不了他一世。

  所以,他索性選擇了穩住這些狼子野心之徒,將他們都收攏在自己身邊,既是看管,也是用他們跟沈家、沈太后分庭抗禮。

  等到時機成熟,陛下能夠獨當一面,惡首沈寒之伏法,這些人也可以理所當然地作為沈黨一派被肅清。

  此人早存死志。

  所以,當初在真兒面前,他總說什麼,沒有往後。

  他根本不打算去相國寺常伴青燈古佛,他一開始就沒給自己留活路。

  但真兒來了。

  軟磨硬泡不是沒有作用。

  至少大公無私,敢以身作局的攝政王動了凡心,捨不得死了。

  柳月緹笑眯眯地看向白真兒,輕輕撞她一下:「擔心嗎?」

  「擔心啊。」白真兒擰眉,「不會出事吧?」

  「怎麼會。」白相背著手,「比起擔心這個,你不如緊張緊張之後成婚的事。」

  白真兒茫然:「啊?什麼求婚?」

  「你不知道嗎?」白相愕然,「他居然沒跟你說?」

  「前兩天沈寒之悄悄送過來好多東西,說是他的嫁妝。」

  白相一拍手,「哎呀,那怎麼辦?我還以為你已經答應了呢……爹都收了。」

  「那你要是不願意,給他送回去?」

  「那用不著!」白真兒插著腰,「送上門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白真兒眯起眼,「但這都不跟我說啊,他最好還是有準備好好跟我求婚……不然!哼哼!」

  「嗯、嗯。」柳月緹一本正經地跟著附和點頭。

  她又看向王宮方向的火光,現在,整個京城應該都看見那場火了。

  ……

  相府庭院。

  被柳月緹一塊帶來的薛銀素略微緊張:「院子裡的草藥,怕是等不到收成了……」

  「不過,還是希望他們別糟蹋了東西,哎。」

  ……

  王宮內。

  衛昭套著盔甲,跟在陸三才的隊伍里渾水摸魚。

  她趁著這群人在街上走動,換了身衣服悄悄混進去,一塊跟到了皇宮都沒被發現。

  造反這麼大的事,她怎麼也要摻和摻和!

  ……

  林府。

  林清婉手中握著詩集,不久前,裴玉來過府上,跟她父親談了許久。

  父親還特意提醒了,叫她今日不要出門,看來這場禍端,他們早已料到。

  還有……

  還有父親問她對裴玉的意思。

  林清婉攥緊了詩集,看向王宮方向,輕聲說:「願,山河無虞。」

  願,心上人無虞。

  ……

  街巷民居。

  裴玉沒在京城買什麼氣派宅子,還帶著他娘住在一個小院裡。

  老夫人晃晃悠悠地要往外走,裴玉叫住她:「娘。」

  他接過老夫人手中的簸箕,「今日不要出門了,外頭亂。」

  「哎……」老夫人應了聲,指了指頭上的果樹,「柿子熟了,不摘要落在地里了。」

  裴玉笑了笑,拉著她進屋。

  老夫人嘀咕著:「這小院子也很好,這個柿子樹格外好,咱們真要搬嗎?」

  「到時候把樹也搬過去。」裴玉無奈地笑,「得搬了,就當是……」

  「為了往後娶妻,也得準備個好點的大宅子啊。」

  「哦。」老夫人一下亮了眼睛,「那是得好好準備,買好大的宅子!買好的!」

  裴玉笑起來:「買最好的。」

  老夫人嘀咕:「那你買不起吧,你又不是貪官。」

  「之前買不起。」裴玉誠實地說,然後笑了笑,「過了今日就買得起了。」

  過了今日,死了貪官的凶宅,應該會便宜不少吧?

  ……

  東街。

  金掌柜得了風聲,早早關了門,把值錢東西都收了起來,隨時準備跑路。

  她跪在財神像前面,虔誠地雙手合十:「財神爺保佑,我這生意蒸蒸日上,正是好時候,可別斷我財路啊!」

  ……

  長公主府。

  長公主從密室中出來,神色凝重地將密詔放進懷中。

  她已經換上甲冑,看向列隊的府兵:「宮中出事了,隨我進宮!」

  「是!」

  ……

  尉遲將軍府。

  鬚髮皆白的尉遲老將軍細細擦著手中的兵刃,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問他:「都準備好了?」

  「是。」尉遲風抱拳,「城外已經給了信號,父親已經帶兵趕到,咱們打開城門,城內沈寒之那點黑甲衛,翻不出浪花!」

  「好。」老將軍頷首,槍柄砸地,他深吸一口氣,「開城門,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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